画面最后,是沈囡囡亲手将金簪藏进产房门环内侧,又反复试了几次,确认萧云昭只要握住门环便能将它取出。
她握住萧云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他最混乱时也不会忘记的地方,
“一长两短,这是我亲手给你的暗号,无论玉妃让你听见什么,都只信这个。”
“你若听见那句话,便知道我与孩子都没有事。外面的哭声、血迹,包括兄长倒在你剑下,全都是为了骗她。”
“你可以疼,可以暂时听不见我的声音,却一定要回来。阿朝,我会一直守在门后,等你亲手把那只蛊从身体里赶出去。”
所有画面骤然散去,现实中的灯火重新映入眼底。
萧云昭重新看见了眼前的人,也终于看清每一张因为担忧而紧绷的脸。
沈润仍扶着他的肩膀,肋下真正受伤的位置已经重新渗出血色。
萧云锦半跪在铜盆旁,手里握着沾满玉妃心头血的金簪。
玉妃则跌坐在数步之外,胸前的伤口仍在不断流血,脸上的神情像是愤怒,又像是直到此刻仍不肯相信自己会败在亲生儿子手中。
她望着萧云昭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脸上再也没有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温柔,唇瓣颤动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方才跪在我面前,斩伤沈润,一步步走到产房门口,全都是在演戏?你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得手?”
“跪下不是。你种在我身体里的东西,确实压弯了我的膝盖。”
萧云昭推开沈润的手,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来,身体几次摇晃,却始终没有再倒下。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可当他重新握住长剑时,那只手已经不再颤抖,仿佛随着母蛊死去,那柄剑才终于真正属于他自己。
“蛊毒发作是真的,疼是真的,身体不听使唤也是真的。你让我对沈润出剑时,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最后能不能避开心口。”
“你让我跪,我的确无法站着。你让我放下剑时,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松开。”
“可你不该把一个人的膝盖,错当成他的心。更不该以为控制了我的身体,便等于拥有了我!!”
玉妃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蔓延,心口的伤势与彻底失败的愤怒,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萧云昭看着她,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再也没有半分面对生母时本能的动摇,
“你从来没有养熟我。你只是将一个孩子折磨得不敢哭、不敢笑,又自欺欺人地将他的沉默当作顺从。”
“二十多年前没有,今日也没有。往后即使再有二十年、四十年,你也休想让我成为你手中的刀!!”
玉妃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每一个本该被她引走、本该已经重伤倒下的人。
沈润已经捡回长刀,挡在产房门前,纵然肋下仍在流血,脚下却没有让开半步。
莫白与阿蛮带人封死了所有退路,两柄刀一左一右,彻底斩断了她最后一点逃出生天的可能。
苏月的长鞭卷走最后一柄弓弩,萧云锦则将那枚染血的金簪重新交到老者手中,防止任何人再触碰已经死去的母蛊。
她带来的死士,已经没有一人还站着,院中只剩下压抑的呻吟与浓重的血腥气。
这座她以为已经空下来的王府,从始至终都是一张等待她踏进来的网,而萧云昭,便是这张网中央最危险的诱饵。
“好……真是好得很。”
玉妃忽然笑了,笑声最初很轻,渐渐却变得尖锐而癫狂。
鲜血顺着唇角流下,她却越笑越大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连自己的命都敢押上,的确比我想象中更像我。”
“拿自己做诱饵,连跪在我面前都能忍下来。昭儿,你还敢说自己不像我?你这份狠心与算计,难道也是沈囡囡教给你的?”
“你骨子里流的就是我的血!无论你承不承认,你永远都是我生出来的怪物!”
萧云昭握剑的手没有动,连眼神都没有因为她的叫嚣出现半分波澜,
“本王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我身后有人。我敢拿命做饵,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会在本王倒下以前接住我。”
“他们知道这场戏有多危险,仍旧愿意陪本王演下去。不是因为本王手里握着他们的性命,也不是因为他们怕本王。他们甚至可以在本王失控时对本王拔刀,却不会趁本王最虚弱时抛下我。”
“是因为他们信我。而本王也愿意将后背交给他们。”
“这种东西,你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因为你将所有人的爱都当成可以利用的弱点,最后自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真正站在你身边。”
玉妃脸上的笑容骤然扭曲,那句话仿佛比刺进心口的金簪更让她难以忍受,
“信你?”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胸口的血已经将半边衣裳彻底染红,
“你以为没了蛊,自己便能变成一个正常人?”
“你生来就是个疯子,是那个狗皇帝留在我身体里的孽种!你注定弑父杀母,注定众叛亲离,注定带着满身罪孽活到最后!没有人会永远爱一个怪物,他们迟早都会离开你!”
她一步步朝萧云昭走来,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够从我手里逃出去?”
“凭什么我的夫君尸骨无存,我的国家化成焦土,你却能有妻子,有孩子,还有这么多人护着你?”
“我失去了一切,你身体里又流着仇人的血,凭什么你能够得到幸福?!”
“你不配!你们萧家每一个人,都不配过上安稳的日子!!”
玉妃忽然加快脚步,原本已经虚弱的身体,不知从哪里重新涌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力气。
她迎着萧云昭手中的长剑,狠狠撞了过去,仿佛要用自己的死,在这个儿子身上留下最后一道永远无法洗去的伤口,
“杀了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亲手取我的命吗?现在便动手啊!”
“萧云昭,你不是一直想亲手杀我吗?母亲如今站在你面前,你为何还不敢将剑送进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样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让沈囡囡也亲眼看看,她用尽心力救回来的男人,最后依旧是一个弑母的疯子!”
“我要你带着弑母的罪名活下去,让你每看见自己的妻子与孩子一次,都记得你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这个罪名跟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配得到幸福!”
剑尖距离她心口只剩寸许,锋利的寒芒已经映进她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92页 当前第
591页
目录 上一页 ← 591/59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