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还有更恶毒的话都是看在封建社会等级制度压死人的份上没有说出口，见这个皇贵妃大怒，也只淡淡道：“不知道臣妇骂了什么，又何时诅咒了皇贵妃娘娘的儿子，还请明示。”

    皇后抽了下嘴角，这是要张氏把她没脑子的话再重复一遍？

    至于让张氏提起她那个宝贝儿子，更是戳她心。

    张皇贵妃站起身就要朝叶明这边来，皇后沉沉地目视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张皇贵妃立即被嬷嬷们拦下。

    她看着仍旧安稳坐在位置上一动没动的叶明，手指颤抖地指了叶明半天，强撑着拨开拦着她的坤宁宫嬷嬷，撂下一句话：“你等着。”

    叶明：就跟谁不会告状一样。

    拍了拍身边有些怕的粟姐儿，叶明起身到中间跪下：“皇后娘娘，请您一定要为臣妇做主，臣妇实在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不怕死的皇贵妃，臣妇初为人母，实在听不得别人说我的孩子如何。但臣妇也并非有意反击皇贵妃，臣妇只是想着她能肆无忌惮地那样说话，定然是没有做过母亲才无法理解其他母亲的心之故。”

    霍雍自然跟叶明说了宫里的贵妃和皇子们，但这事别人又不知道。

    别人只知道她以前是干大丫鬟的，大丫鬟关系圈有限，上哪知道皇贵妃有个早夭的儿子？

    “臣妇如果知道皇贵妃是一个丧子的母亲，绝不会说皇贵妃长久地没有做过母亲这样的话。”

    皇后赶紧让自己身边的嬷嬷把人搀起来，“本宫知道你，这事不怨你。你待人一向真诚，不与人争闲气的。这件事，不知者不罪，皇贵妃也的确是长久没有做过母亲才这么的天真烂漫。”

    命妇们：皇后娘娘扎心啊。

    这时，彩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娘娘，娘娘。”

    又有人喊：“我们娘娘晕倒了。”

    叶明被皇后亲自走下来扶着起了身，转身看去，只见走出彩棚的皇贵妃一口气没上来，软软地晕倒在她周围的宫女嬷嬷身上。

    皇后叹口气，让自己的人过去帮忙，“抬张氏回宫，让她好生修养。”

    然后握着叶明的手拍了拍，“她素来是这么一个性子，你放心，如果她找陛下闹，本宫会替你解释。”

    “谢谢皇后娘娘，”叶明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臣妇不过说了一句实话，实在没想到贵妃娘娘会这么生气。”

    周围的一品诰命们看着叶明，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人真狠啊，这样了你还说她小气。

    大家忽然觉得如果张氏不是皇上的女人，今天她能直接用几句话把人气死。

    不过同情不同情张氏？除了跟张氏有亲戚的一家觉得霍阁老这个夫人有些过分之外，其他人都很是解气。

    皇贵妃多年不出面，一出面那张嘴还是和几年前一样不讨人喜欢。

    众人表面上不敢说出来，心中未尝不觉得皇贵妃所生的儿子养不大是她不积口德之故。

    一时间张氏刚被宫人们七手八脚地抬走，就有人脚步如飞地过来禀报：“皇后娘娘，四皇子和沈家少爷落水了。”

    沈贵妃刚才看到好好的六皇子，就根本没空管张氏为难叶明，她只以为让六殿下落水受惊的计划落了空，如今听到竟是自己儿子和侄儿落水，眼睛一翻也跟着晕了过去。

    这个端午赛龙舟，注定热闹非凡。

    德祐帝正看着翰林院大臣赋诗，就先后收到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皇贵妃身边的奴才传来，说霍阁老的夫人把好容易愿意出门走走的皇贵妃气晕过去了。

    德祐帝：……

    霍雍马上问：“我夫人如何？”

    张皇贵妃的人恨不能给霍雍一个白眼，但问话的是当朝阁老，岂有他不回的理，说道：“叶夫人还好。”

    德祐帝再次沉默，皇贵妃那张嘴损人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竟然说不过他大臣的媳妇？

    有点丢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张皇贵妃的心腹以为不管怎么着陛下都会问责阁老一下，没想到竟是没反应。

    德祐帝能有个毛反应，自打儿子没了，他跟皇贵妃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也有限，年轻的时候还喜欢她貌美如花，但对于皇帝来说其实长相真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重要。

    因为能进宫的女人，哪个长得丑了？

    只要不是奇丑无比的女子，在皇帝眼里各种各样的女子就像各有特色的花。

    牡丹是国色天香，真正香的却是小小巧巧温温柔柔的茉莉。

    所以德祐帝最不理解的就是霍雍是怎么做到对着一个女子百看不腻的。

    当然，对国色天香的皇贵妃，德祐帝还不至于一点感情都没有，先让高廉去传陈太医给看看。

    随后等这里的龙舟赛结束，他也是会去看看皇贵妃的。

    怎么搞的，对其他人那么厉害呢，连皇后都让着她一些，竟然吵不过霍雍媳妇？

    张皇贵妃的心腹看到陛下这个样子，心都像是掉到冰窟窿里去了。

    难怪娘娘总说帝王无情，这是真无情。

    这人正替他主子伤心的时候，德祐帝接到了他今天的第二个坏消息。

    四皇子落水了，喝了好几口水才被捞上来。

    沈家少爷也落水了，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都因为喝太多水鼓了起来。

    德祐帝：！！！

    儿子比妃子更重要，因为德祐帝的长子都是在他三十多的时候出生的，他对膝下这几个儿子很是上心。

    以前的皇帝都害怕皇子斗，他是一个经历过害怕没有皇子奔着他的龙椅斗的皇帝，这些儿子们就算不显得那么宠的都是心头肉。

    德祐帝当即站起身，叫高廉把陈太医带上跟他过去看四皇子。

    皇贵妃不过晕倒了，能等。

    张皇贵妃那个心腹听到这个话，更是替娘娘从头冷到脚。

    皇后这边听闻消息，也带人向孩子们所在的那个看台走去。

    女眷彩棚更靠近看台，也就先了德祐帝一步。

    沈贵妃被掺着，哭得已然成了个泪人。

    叶明自家有三个孩子，诶，竟然不自觉把煦儿也当成了自家的孩子，有三个孩子在现场，她当然要跟去看看。

    五尺宽的水上连桥上走着很多人，身后忽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停下让到一边，损伤的虽是四皇子，皇后这个嫡母亦是满脸担忧，转身朝急匆匆走来的德祐帝蹲身行礼。

    德祐帝扶起皇后，脚步未停。

    霍雍就落后到叶明身旁了，低声问她：“没有被欺负吧？”

    叶明摇摇头，她还怕怼了霍雍上司的宠妃，他以后会难做呢。

    霍雍看见她这个小眼神，就忍不住勾勾唇，和她并肩走着，“爷知道你不是主动找事的性子，温顺好说话极了，能让你受不了的，一定是别人太过分。”

    叶明无声点点头，霍雍说得太对了。

    事实就是这样。

    郑阁老、顾尚书等老臣的夫人就在后面，听到这霍阁老的话，瞬间觉得自家的老爷都是白给的。

    一时赶到一众年轻子弟待着的看台，四皇子景平已经在急救下醒了过来，正浑身发抖后怕不已，看见明黄色身影走过来，当即就哭喊起来：“父皇，父皇，是这个人害我。”

    手指指向的正是叶文。

    叶文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景煦还在他脖子上坐着呢，把个小脸气得涨红，“四哥，你怎么这样，文子哥都没碰着你，你掉下去怎么赖文子哥？”

    叶文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指控，都快吓哭了，“不是我，我没有。”

    景平：“你在我旁边，就是你推的我。”

    三皇子一脸看好戏地看着景煦和他这个大高个朋友，啧啧，这俩小的先杠上了。

    过一段时间父皇肯定就会发现兄弟中只有大哥最省心。

    叶明想上前，霍雍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

    叶文虽然害怕得快哭了，但还是勇敢地解释道：“我什么人都没有碰，六皇子想要看得远一点，我一直这么架着他呢。”

    景煦点头：“父皇，我在文子哥脖子上也看见了，四哥是被他表哥带下去的。”

    程用紧跟着说：“小子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的，硬要说跟叶文有关系，那也有点。”

    众人惊讶，还有自己上赶着认的。

    德祐帝看着程用。

    只见他不急不忙地接着说：“刚才六殿下想看高一点，叶文便把他架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沈家少爷就被天空飞来的一只鹞子惊到，人朝六殿下的方向摔倒。如果六殿下没有坐在叶文脖子上，掉下去的就是六殿下。”

    景平：“你少胡说。”

    程用认真道：“我不敢说谎，殿下。”

    德祐帝当然相信程用，这个小少年很有聪明急智，这么多人都在的场合，他不敢把谎话说得如此详细。

    再说，叶文跟叶拙一模一样，农家出来的孩子更不可能有弯弯绕绕的心眼子，说他跟沈家小子打架把他掀翻到水里都比这可信。

    察觉到父皇的眼神很冷，景平垂下了脑袋。

    景煦说道：“要不是小用哥指挥，刚才下去那么多人，四哥现在都上不来，四哥你不谢谢我们，为什么还要冤枉我们？”

    四皇子也没有多大，被弟弟一句赶着一句的问，哇一声哭了出来。

    德祐帝：……这个没出息的。

    陈太医已经紧急救治过现在还没醒的沈家少爷，这时便上前来回话：“陛下，沈少爷呛了很多水入肺，虽然及时施了针，情况还是不太乐观。”

    沈贵妃泪人一般跪下来求道：“陛下，您一定要为寒冬做主啊。”

    德祐帝吩咐陈太医：“你好好给他诊治，必要时用一点青霉素，千万别让他留后遗症。”

    陈太医：“……微臣遵旨。”

    那是留后遗症呢，还是不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