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付行简和长嫂姜芸华坐在主位,三房夫妻俩坐在右下首。
许令卿走进屋子的那一刻,四人齐齐地停下了交谈,
孟氏率先笑着开口:“二嫂回来了,今晚二哥不用当值,我们正商量着晚上烤炙肉玩。二嫂想吃什么?羊肉还是鹿肉?”
许令卿微笑着拒绝:“不了,我手肘有伤,大夫让我清淡饮食,你们玩吧。”
话音未落,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去了何处?”
许令卿感受到付行简目光中的不满,神情平静地和他对视:“回了趟娘家。”
付行简看到她仰起的脸上毫无悔改之意,脸色沉下来,眼里怒色渐浓:“去做什么?”
许令卿淡淡地问道:“侯爷,这屋放着的三口箱子呢?”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谁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谁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气氛变得僵冷。
孟氏感觉到不对劲,缩回位置上,看向付行惟,动了动嘴唇,无声询问:“他们怎么了?”
付行惟想起昨日听到的和离一事,神情也不太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许令卿和付行简较劲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似乎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乘。
姜芸华看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付行简,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接着端起笑容出声说话:
“二弟妹,我看三箱子都是书,就让人送去族学。”
“你也知道母亲的心愿,母亲最希望的就是咱家由武转文,可惜咱们家那些孩子考了这些年也没有一个人考出名堂。”
“有了弟妹那些书,说不定明年族里还能出两个进士呢!”
“到时候,弟妹可就是咱们族里的大功臣,族老说不定会当众表扬你呢。”
“不过不是我这当大嫂的说你,弟妹最近是不是出去得太勤了,日日顶着大太阳往外跑,好像不太好。”
许令卿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向付行简,又问了一遍:“侯爷,我的三口箱子呢?”
姜芸华的笑容顿时僵住,脸上闪过一抹恼羞成怒的神色。
咔嚓,付行简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付行惟当机立断起身:“二哥,我腿有些疼,晚上的烤炙肉就不参加了。夫人,扶我回房。”
“啊?这就回去了?”
孟氏正满眼吃惊又佩服地看着许令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扶着付行惟往外走,一边还不忘记带上儿子付承宗。
“承宗,和爹娘回去了。”
走到院门口,付行惟回头,看到坐着没动的长嫂姜芸华,皱眉叹了口气。
三房一走,姜芸华直接红了眼眶:“弟妹这是对我这个当嫂子的不满了。弟妹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嫂子改了就是,你犯不着一回来就给你男人甩脸子。”
付行简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许氏,向长嫂赔罪。”
许令卿看着他,用同样的语调还了回去。
“我拒绝。第一,箱子里面的书是我的嫁妆,朝廷规定,嫁妆是女子母家所赠,非夫家之物。”
“夫家包括丈夫,不得未经妻子同意私自售卖、赠送、典当妻子的嫁妆。”
“即便夫家有债务,也不可强制妻子用嫁妆抵债。”
“第二,我从未说过要把自己的嫁妆混入公中,庄子没有说过,书籍也没有说过。”
姜芸华怔怔地看着许令卿,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被太阳晒昏了头?
她站起身,神情伤心: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弟妹,让弟妹不拿我当一家人。”
“我把书送去家学都是为了这个家族,为了弟妹好。”
“原想着让他们承弟妹一份情,好让弟妹能更好地融入这个家,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多管闲事了。”
说话间蓄在眼里的泪水扑簌簌滚落,不过几个呼吸,胸前的衣裳就湿了大片。
付行简眼中怒火沸腾,连出口的声音都好似在火上烧了一遍,刺耳烫人。
“许氏,我最后说一遍,向长嫂赔罪。”
许令卿心累地皱紧眉:“你们能不能讲些道理?我已经说得很清……”
后背突然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猝不及防中,她整个人朝前扑去。
许令卿下意识双手撑地,咚的一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痛得她直接僵住,呼吸间额头、鼻尖沁出一层汗。
“夫人!”海棠急忙奔上前,看到她浑身发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哭道,“我去找大夫。”
许令卿抓住她的手,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娘!我们走!收拾东西我们回外祖家!”
付宝月抱住姜芸华的胳膊往外拽,一边拽一边哭。
“他们嫌弃我不是男孩,嫌弃你是个寡妇,我们就不在这儿待着!我们回外祖家!要是不行,我们就不活了,我们去找爹!”
付行简拦下付宝月,皱眉问道:“谁说的这些话!”
付宝月没有回答,悄悄露出半只眼睛瞄了一眼许令卿。
付行简冰冷的目光没有一丝怀疑地朝她砸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凝视着:
“你就这么容不下月儿和长嫂?为了一个管家权,这么逼迫孤儿寡母,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又是这样。
绕来绕去的话题,没完没了的怀疑和质问。
许令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她扶着海棠的胳膊站起来,忍痛挪坐到椅子上:
“侯爷想说我什么都可以,但需要拿出实证。”
“你说我要管家权,你侄女说我容不下她们,那就说明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用什么表情说了这种话。”
“府里上百号人,你侄女出入都有人跟着,再找出来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下人。”
“只要能够证明,我就认。”
付行简微微眯眼:“许氏,敢做就要敢当,别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月儿一个孩子,还敢冤枉了你不成。”
许令卿彻底耗尽耐心,眼睫半垂,出口的语调比平时更轻,却也更清晰。
“事情不分年龄,她们既然说我说了,那就拿出证据。侯爷既然怀疑我,那就自己去证实。”
“没有铁打的实证就不要来和我说,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陪你们玩。”
“另外,容我提醒侯爷一句,你说我容不下她们这罪名本身就不成立。”
“她们不是你的妾室、庶女,只是隔房的寡嫂和侄女,便是宝月喊你一声爹,你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所以,根本谈不上容不容得下。”
屋中的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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