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朕站住……”
江阳脚下加了三成力,消失得干净利落。
两仪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震天响的剑鸣。
李世民从墙上抽下佩剑,一刀劈在御案角上,木屑飞溅,砚台滚了出去。
“这混球!”
“好好一个人,偏生长了张烂嘴,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玄武门是朕的逆鳞?”
“他倒好,跑太上皇跟前当众说了个痛快,还说什么亲兄弟陛下都杀了……”
又是一刀。
“他是嫌朕刀不够快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旁边,谁也没出声。
这种时候开口,就是找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的都是同一个意思,江阳这次真的踩太狠了。
玄武门的事,他们两个跟着陛下出生入死多少年,从来没人敢在陛下跟前提过半个字。
江阳在太上皇面前说得那样直白,消息传回来,陛下当时脸色能看死人。
但话说回来……
房玄龄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封德彝和萧瑀两个人,都被江阳搞定了,一个吓破了胆,一个被太上皇亲口劝服,利利索索,没费任何周折。
这事换旁人来办,哪有这么快?
气人是真的气人。
能办事,也是真的能办。
就这么个说不清楚的人,陛下奈何不了,他们也奈何不了。
李世民把桌子砍得差不多了,总算把手停下来,长出了一口气,把剑插回剑鞘。
“他去找宇文士及,能搞定吗?”
杜如晦没动,声音平。
“封德彝和萧瑀他都搞定了,宇文士及未必难过这两个。”
李世民没说话,脸色还是黑的,但那股子要杀人的劲儿总算压了下去。
……
江阳一路从两仪殿溜出来,直奔中书省,脚步轻快得像个没事人。
出来了,稳了。
他心里盘算着,宇文士及这个人。
李二说过,是太上皇安插在秦王府里的眼线,玄武门那天,长孙无忌带着他去海池挟持太上皇,这人没敢动。
不敢动,就说明他怕死。
怕死的人最好对付。
他走进中书省,扫了一眼,宇文士及正坐在案后翻公文,头都没抬起来。
“宇文大人,陛下口谕,让你跟我去趟海池,有事商议。”
宇文士及放下公文,抬头看向江阳,眼神沉了一下,扯出个客套的笑。
“不知是何事,要去海池谈?”
“去了就知道了。”
江阳转身,脚步不停。宇文士及盯着他的背影,没动。
江阳头也不回。
“宇文大人,陛下等着呢,你要是不去,我就回禀陛下,说你不奉口谕。”
宇文士及的椅子腿蹭了一声响,他站了起来。
……
海池边上没什么人。
水面平静,风一来,水草轻轻动了动。
江阳站在岸边,宇文士及跟在他身后两步,面上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眼神已经开始往四周扫了。
江阳没废话,直接开口。
“宇文士及,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的底细?太上皇把你安进秦王府,就是让你盯着陛下的。”
“玄武门那天早上,长孙无忌带你来海池,让你配合挟持太上皇,你知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死吗?”
宇文士及的脚步停住了,脸色变了,但还在撑着。
“江御史这话从何说起,在下一心忠于陛下……”
“你庆幸你那天没敢动手,所以陛下留着你了。”
江阳转过身,盯着他。
“但留着,不代表忘了,这些年陛下一直在看你,看你到底是真的想老实,还是在等机会。”
宇文士及脸上那点笑彻底散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江阳走近了一步,把他往岸边逼了两步,语气压低。
“你跟太上皇那边还有没有往来,你心里清楚,陛下心里也清楚,今天我来,就给你一个选择,自己写折子请辞,告病回乡,从此做个老实的贤爵,或者……”
他抬手,扣住宇文士及的衣领,往水边又推了小半步。
“今天,这海池就是你的最终归宿。”
宇文士及脚下踩着湿泥,身子往后一倒,脑子里轰地一响,腿就软了。
陛下什么都知道。
不是猜的,是真的都知道。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以为那些事掩得够严,结果一个七品官站在这里,把他的底细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他跪下去了,膝盖砸在泥地里,两手按着地,声音抖得厉害。
“臣……臣请辞……臣告病,即日离开长安,回老家修养,绝不再过问朝堂之事,还请江御史转告陛下,臣中风瘫痪,无力再为朝廷效力……”
江阳松开手,低头看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记住了,不良人会盯着你,一路上最好老实,别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否则你死在半路上,陛下也只会以为是旧病复发。”
宇文士及连连点头,头磕在泥里,起身都没站稳,踉踉跄跄往宫门方向走,走到一半,脚还在抖。
江阳看着他那背影,满意地点了个头。
省事。
……
两仪殿里,李世民的气已经消了七八分,坐回御案后面,手边的奏折一本都没动,眼神盯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陪坐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殿门开了,江阳踱着步走进来,神情比出去的时候还要悠闲,在殿中站定,拱了拱手。
“陛下,事办完了,宇文士及今日就离开长安,中风瘫痪,辞官回老家修养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
“今日?”
“今日。”
殿内又安静了。
李世民盯着江阳看了好几息,没说话。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人,不由自主同时直起了身。
封德彝,萧瑀,宇文士及。
三个人,一个上午,全解决了。
要是换旁人来,这三人里随便哪个,都够磨好几个月的。
杜如晦按着腰侧,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房玄龄说。
“这小子……有时候真的让人没话说。”
房玄龄摸着胡须,点头,没出声。
李世民把手搭在桌上,手指轻叩了两下,声音平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股子憋屈劲儿。
“气人是真的,能耐也是真的,朕就说朕这辈子怎么就捡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向杜如晦。
“明日朝会,你替朕上一道举荐折子,长孙无忌升右仆射,房玄龄任左中书令,高士廉为侍中,这三人的位子定了,三省的事就彻底捏回来了。”
杜如晦应声,但随即抬头。
“裴寂必然要反对,此事一出,他在朝堂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没有接话。
房玄龄也停下了摸胡须的手,两个人不约而同,缓缓转头,眼神一起落在江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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