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李世民话音刚落，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右侧走了出来，手里的折扇啪一声合拢，朝龙椅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清亮。

    “陛下，晚辈最近谱了一首新曲，名曰硕秋吟，歌颂丰收盛景，正好应今日立秋之景。”

    “不知可否献丑一曲，为今日文会开个头？”

    李世民摆了摆手，兴致正浓，“好，来人，拿乐器上来。”

    内侍很快将琴架和几样乐器抬到殿中。

    李安仁走到乐器旁，目光在古筝和琵琶上扫了一圈，最后伸手按在了那架瑶琴上。

    “晚辈选琴。”

    他在琴前跪坐下来，双手抬起，十指修长白净，往琴弦上一搭，闭了闭眼，气定神闲。

    第一个音起来的时候，江阳正往嘴里扔了块蜜饯。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琴声起初婉转低回，像溪水淌过石面，细密绵长。

    渐渐的，节奏加快，力道变重，高音接连拔起，带着丰收时节的热烈欢腾。

    整个太极殿安静下来，只有琴声在梁柱间回旋。

    江阳嚼着蜜饯，心里给李安仁打了个分，七十五分，技巧扎实，感情到位，但少了点灵气，死板了些。

    一曲毕，余音散去。

    殿内安静了两息，接着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几个老臣连点头，交接耳地夸赞。

    李世民在龙椅上抚掌，笑得爽朗，“不错不错，李纲教出来的孙子，这琴艺确实有些功底。”

    李安仁起身行礼，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江阳那边，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铺垫够了，该收网了。

    李安仁直起腰，折扇往掌心一敲，转过身，正对着江阳的方向，声音提得整个殿都能听见。

    “音律乃君子六艺之一，琴棋书画诗酒茶，为官者不可不通。”

    状元郎文采盖世，想必音律造诣也不在话下，不如也弹上一曲，为今年丰收祝祷，也让我等开眼界？”

    江阳手里的蜜饯差点掉了。

    来了。

    他还没开口，裴寂已经拄着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老东西脸上还贴着膏药，鼻子歪着，嘴角裂着，但嗓门一点没受影响。

    “对，江大人可是本朝状元，天子门生，诗词信手拈来，音律岂能不精？”

    “总不能堂状元，连六艺都凑不齐吧？那可就……让天下读书人寒心了。”

    李神通坐在宗室席上，一拍大腿跟着起哄。

    “裴相说得是，江大人出口成诗，今日何不现场谱一曲？让我们这些大老粗也长见识。”

    李纲虽然被撸了教职，但今日立秋宴身为大儒还是有席位的。

    他捋着花白胡子，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老夫也想听，状元郎的琴艺是何等风采。”

    江阳坐在位子上没动，脑子转得飞快。

    全明白了。

    昨天在醉仙居，李安仁说要让他颜面尽失，原来不是比诗，是比音律。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拼文采，知道诗词比不过，绕了个弯子，找了个他“不通”的领域来下套。

    好算盘啊。

    如果是三天前的江阳，还真就着了道。穿越过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不怎么精通音律。

    可系统在他升到Lv6的时候，奖励了一个“音律精通”的被动技能。

    当时他还嫌没用来着，觉得这玩意儿在大唐能干啥？

    赚钱又赚不到。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江阳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定定地坐着，一句话不说。

    李安仁看到江阳的沉默，胸腔里那股兴奋几乎要冲破嗓子眼。

    果然不通音律！

    沉默就是心虚，心虚就是不会。

    这个状元郎，文采是高，可六艺少了一艺，就是残缺。

    今天他就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

    李安仁又上前一步，折扇啪敲着掌心，声音比刚才更尖了几分。

    “怎么，江大人不说话？该不会……不通音律吧？”

    “音律可是君子六艺，必修之学。若堂堂大唐状元连琴都不会弹，传出去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唐无人？”

    裴寂的拐杖在地上笃敲了两下，“是啊，江大人平日在朝堂上那般伶牙俐齿，今日怎么哑了？”

    李神通在旁边煽风点火，“难不成真不会？那这状元是不是有水分啊？”

    几个附和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明是对江阳的嘲讽，一个却说得义正辞严，好像在替大唐的读书人操心。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一点冷了下去。

    江阳是天子门生，他钦点的状元。

    这帮人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嘲讽江阳不配做状元，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打他李世民的脸！

    合着他这个皇帝选出来的状元，在你们眼里是个笑话？

    李世民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指节发白，正要开口呵斥，江阳已经站了起来。

    “斗诗比不过我，给我整这幺蛾子是吧？”

    李安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江大人这话说的，我这是为文会助兴，怎么就成幺蛾子了？”

    江阳不理会他的狡辩，往前走了两步，“行，我就和你比一比，让你知道知道状元的含金量。”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那笑里头没有半分温度。

    “不过没彩头没意思。”

    殿内安静了一瞬。

    江阳的目光扫过方才那几张嘴脸，一字一顿，“你赢，我当场承认不配做状元，从此离开朝堂，永不为官。”

    这话砸下来，满殿百官的表情全变了。

    几个跟江阳交好的武将差点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江阳没停，接着往下说。

    “我赢了，刚才嘲讽我的人，每自己掌嘴一百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下不许少。”

    这话一出口，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都变了。

    李安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江阳的眼睛，脑子转得飞快。

    江阳敢下这么大的赌注，辞官不做，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虚张声势！

    他根本就不会弹琴，现在故意把彩头抬得吓人，就是想让自己害怕，不敢应战，这样他就能体面地躲过去！

    这招他看穿了。

    江阳越是不要命地赌，越证明他心虚。

    一个真正精通音律的人，何至于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

    李安仁深吸一口气，折扇往桌上一拍，声音坚定。

    “好！我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