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两仪殿内。
李桐客汇报调查结果。
“陛下,属下查到,那法雅和尚最近与裴寂来往密切,半月之内,裴寂府上的管家三次出入弘福寺后院,每次都带着大包银钱。”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折,脸色沉了下来。
“裴寂?”
李桐客点头。
“确认无误,属下的人亲眼盯着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殿内的温度骤降。
“好一个裴寂,朕今日还想着给他留条活路,他倒好,急着去寻死。”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李桐客没有起身,继续禀报。
“陛下,还有一事。”
“说。”
“义安王李孝常,三日前悄回了长安,没有走城门,是翻城墙进来的。属下的人跟了两天,查到他一直躲在长孙安业府中,没有露过面。”
殿内静了一瞬。
李桐客的声音更低了。
“此外,长孙安业这半个月来,频繁与张婕妤的侍女接头。”
“监门将军刘德裕,禁军统军元弘善,李元吉旧部李思行,都在深夜去过长孙安业府上。”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武德老臣的家仆也去过,具体是哪几位,属下还在查。”
李世民一把将手里的奏折摔在桌上,纸页哗啦散开,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突然笑了。
“好,好得很呐。”
“刘德裕,元弘善,全是皇城守将。李孝常是宗室王爷,张婕妤能接触太上皇。”
“这帮人凑到一块,是想再给朕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呐。”
房玄龄的脸白了,手里的毛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杜如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背脊挺得笔直。
扑通一声,长孙无忌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什么都不知道,臣对天发誓,长孙安业做的这些事,臣事先没有半点消息!”
李世民走过去,弯腰把长孙无忌扶了起来。
“辅机,你的忠诚,朕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急,现在打草惊蛇,只能抓几条小鱼。朕倒要看看,这长安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他看向李桐客,“继续盯着,一个人都别漏,谁去了长孙府,谁跟张婕妤接头,全给朕记清楚。”
“是。”李桐客起身退下。
殿门关上后,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先开口。
房玄龄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手指头还在微发颤。
杜如晦深吸了一口气。
“长安,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没人接话。
……
江阳到家的时候,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秋月迎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大人,宫里送来的赏赐到了,足一千贯,铜钱装了整整三车,都搬进库房了。”
江阳两步并作三步跑进库房,推开门一看,整齐齐码着几十串铜钱,臭味扑面而来。
他的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好家伙,一千贯呐。”
这可比卖糖霜来钱快多了。白糖生意一个月才赚多少?今天在朝堂上骂人,顺手作首诗,一千贯就到手了。
李二虽然有时候烦人,但出手确实大方,这老板还是值得跟的。
“大人,蓉蓉回来了。”
这时候,秋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江阳起身出去,就看见蓉蓉背着书袋从门口跑进来,缺了门牙的小嘴笑得合不拢。
“哥!明天不用上学,夫子说立秋休沐一天!”
江阳一把蓉蓉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好,明天哥哥带你上街玩,想买什么买什么。”
蓉搂着江阳的脖子,高兴得直蹬腿,“我要吃糖葫芦,还要看杂耍!”
“行,都依你。”
……
第二天。
江阳带着蓉蓉出了门。
马忠赶着马车,秋月也跟着,一行人往西市去了。
长安的西市到了午后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各色铺子的幌子在风里晃荡,叫卖声混着驴马嘶鸣,人挤人,肩碰肩。
蓉蓉坐在江阳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咬一口就咯笑。
江阳扛着妹,这边看西域来的琉璃珠子,那边瞅瞅波斯商人的香料,心情格外舒坦。
穿越大唐这些天,不是在朝堂上吵架,就是在跟人打架,难得有个清闲日子,好感受一下贞观年间的烟火气。
正逛着,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江阳!”
江阳转过身,看见柴凤舞站在三步开外,一身墨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腰上挂着那把银剑。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柴郡主,大街上呢,别闹。”
柴凤舞翻了个白眼,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一翘一翘的。
“谁要跟你闹了,我又不是泼妇。”
江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那表情的意思很明白,你确定?
柴凤舞气得咬牙,拳头都捏起来了,可看到江阳脖子上坐着的蓉蓉,又把火压了回去。
她冲蓉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蓉蓉,姐姐给你带了桂花糕。”
蓉蓉接过糕点,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柴凤舞得意地看了江阳一眼,那意思是,你看,你妹妹都喜欢我。
江阳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柴凤舞跟了上来,蹦跳跳的,走了几步突然凑过来,声音压低了。
“江阳,你请我吃顿饭呗。”
“为什么?”
“我忘带钱了。”
江阳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着她,“堂谯国公府的郡主,出门不带钱?”
柴凤舞理直气壮。“走得急嘛,忘了。”
江阳深吸了口气。
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上次在院子里骑他脖子上打了一通,今天又来蹭饭,合着他江阳是冤大头不成?
但蓉蓉已经拍着手喊起来了,“哥哥请姐姐吃饭!”
江阳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吧,醉仙居。”
柴凤舞的嘴角翘得老高。
……
醉仙居二楼。
江阳刚领着蓉蓉和柴凤舞上楼,就听到大堂里传来一阵吟诗声,拖腔拿调的,酸得牙疼。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脚步停了。
大堂正中间摆了张长桌,十几个年轻书生围坐在旁,桌上铺着宣纸,笔墨齐备。
正中间坐着的人,手里摇着折扇,面容阴沉,正是李安仁。
江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李纲的孙子,之前在集市上就跟他起过冲突,后来又策划什么音律局想在立秋宴上让他出丑。
冤家路窄。
江阳不想招惹麻烦,拉着蓉蓉就要往雅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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