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沉默了很久。
江阳接着说下去。“裴寂可以活着,但他得失去威胁。陛下要的是朝堂安稳,不是裴寂的命。”
“只要裴寂不再是陛下的威胁,陛下未必非要杀他。”
李渊抬起头,看着江阳,眼神复杂。“你小子,倒是把朕和二郎都算得明明白白。”
江阳笑了笑,没接话。
李渊又问。“那你呢?你就不怕裴寂活着,继续跟你作对?”
江阳心里想的是,我就怕他不跟我作对,不作对我怎么薅破防值。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裴寂要是真能放下,安心养老,我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再说了,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总不能跟个七十岁的老头较劲到底吧,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渊听完,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好,朕知道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阳,突然问了一句。
“江阳,朕问你,朕这个皇帝,做得怎么样?”
江阳愣住了没想到李渊会问这个问题。
李渊看着江阳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你说实话,朕不怪你。”
江阳沉默了片刻,斟酌着用词。
“太上皇您是个合格的皇帝。”
李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阳接着说下去。“但您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李渊的身子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阳心里有些后悔,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李渊的眼眶突然红了,老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是啊,朕不是个好父亲。两个儿子,死在朕眼前。建成和元吉,他们死的时候,朕就在长安城里。”
江阳站在旁边,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就说了一句实话,怎么就把老头哭成这样了?
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柴凤舞活蹦乱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袱。
“外公,外公,我来看您了。”
跑到一半,看到李渊趴在椅子上哭,整个人都愣住了。
柴凤舞的目光立刻转向江阳,眼里冒出火来,“江阳,你欺负我外公!”
话音未落已经冲了过来,双手往江阳脖子上一搂,来了个锁喉。
江阳被勒得喘不过气,赶紧拍她的胳膊。“放手,你听我解释。”
柴凤舞不听,手上的力气更大了,“我不听,你肯定欺负我外公了,不然他怎么会哭。”
江阳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敢欺负他吗?他是太上皇,我一个小小起居郎,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啊。”
柴凤舞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阳趁机挣脱她的胳膊,揉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你能不能淑女一点,动不动就锁喉,我脖子都快被你勒断了。”
柴凤舞双手叉腰,傲娇地抬起下巴。
“我要做女将军,才不要做什么淑女。”
“淑女有什么用,打不了仗,杀不了敌。”江阳无奈地摇头,“得得得,柴凤舞大将军饶命。”
柴凤舞听到这个称呼,眼睛都亮了。高兴地拍了拍江阳的肩膀,“算你识相,再喊一遍。”
江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往外走。
“想得美。”
柴凤舞气得跺脚。
“江阳,你给我站住,别被我逮到,不然有你好看的。”
江阳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行行行,我等着。”
柴凤舞看着江阳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但很快注意力转回到李渊身上。
“外公,您别哭了,我给您变个戏法。”
李渊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什么戏法?”
柴凤舞神秘兮兮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陶罐,还有一包白色的粉末。
“外公您看好了。”
她把陶罐放在桌上,往里面倒了一些水,然后把白色粉末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李渊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
“这是在做什么?”
柴凤舞笑得神秘。
“您等着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陶罐里的水开始冒出白色的雾气。
柴凤舞用筷子搅了搅,然后把陶罐举到李渊面前。
“外公您看,水结冰了。”
李渊伸手摸了摸陶罐壁,冰凉一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罐子里的冰块。
“这,这怎么做到的?明明是热天,水怎么会结冰?”
柴凤舞得意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样做就能结成冰,这是江阳发现的,他还能把红糖人工制成糖霜呢,可神奇了。”
李渊听到江阳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盯着罐子里的冰块看了很久,然后喃喃自语。
“难怪,难怪二郎对他百般惯着,这小子,确实是个大才。”
柴凤舞听到这话,撇了撇嘴,“才不是大才呢,就是个爱坑人的坏蛋。”
李渊擦了擦眼泪,笑着看向柴凤舞,“凤舞,你是不是看上江阳了?”
柴凤舞的脸刷一下红了。
“我才没有,他总是坑我,可讨厌了。”
李渊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没有?”
柴凤舞急了。
“真的没有,外公您别瞎说。”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江阳拉着她和孩童们一起玩游戏的画面。
别人都嫌弃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有江阳会陪她一起疯,一起笑。
不对,江阳比她还疯。
柴凤舞的脸越来越红,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
……
江阳离开大安宫后,直奔西市。
来大唐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长安城呢,既然李世民让他提前下职,那不逛逛白不逛。
西市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江阳溜达着溜达着,突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大堆人。
他好奇心上来了,挤进人群想看看热闹。
人群中央站着个老和尚,穿着破旧僧袍,手里拿着木鱼,正闭眼念经。
念完经,老和尚睁开眼,声音洪亮。
“贫僧昨夜梦见佛祖,佛祖托梦说,如今天下大旱,颗粒无收,全是因为天子失道,上天降罪。”
围观百姓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
“天子失道?”
“对啊,陛下当年可是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才登基的。”
“玄武门那事,谁不知道?”
“难怪老天爷要惩罚咱们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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