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不能直接发。
赵律师把这句话说了三次。
任务后台里有公司简称、项目代号、结算账户尾号和操作人员昵称,却没有每一笔都能对应到真实主体。把一张未经核验的截图丢上网,可能让无关员工被人肉,也会让真正的操盘方用一个错误盖住全部证据。
反黑组先按三层拆分。
第一层是已核验主体:工商信息、收款账户、合同抬头和服务器权限至少两项能够对应;第二层是待核验关联:只有任务代号或聊天记录;第三层是受害材料:被攻击者提供的截图与时间线,不直接指向公司。
可以公开的,只有第一层。
即使进入第一层,也不代表材料可以原样上网。合同中的普通员工姓名、私人手机号和无关项目报价全部遮盖;受害者没有明确授权的,不用其姓名做案例;后台账号若无法证明由谁实际操作,只写权限归属,不把昵称直接对应到个人。
反黑组还给每家主体发送核验通知,列出准备公开的事实与证据类型,允许对方在规定期限内提供说明。通知不是让涉事公司拥有删稿权,而是避免把一次可纠正的主体误认变成新的错误。启明数策在期限内回复,其他几家有的否认,有的没有答复,这些状态也分别记录。
核验结果比所有人想的更难看。
共有四家营销公司、两家经纪服务公司和一个数据中介出现在不同链条中。它们并不都直接下场造谣。有的提供账号池,有的卖热搜词包,有的采购候选名单画像,有的在负面发酵后再推“澄清套餐”。
同一家公司甚至可能同时服务被攻击者与攻击项目。
合同里把它叫“舆情隔离”,实际操作却是用不同项目组、不同账号库和不同结算主体,把同一条链切得谁都看不见全貌。
工作室没有把全名单做成审判海报。
江知微否掉了运营准备的黑底红字长图,也取消“行业毒瘤”一类标题。证据的力量不需要靠视觉先判刑。清单页面允许逐项打开来源说明,也保留更正入口;以后若有新证据推翻当前结论,版本记录必须显示修改了什么、为什么修改。
他们发布的是《网络传播服务核验清单》:四家已核验公司名称、各自可证实的服务类型、证据形成时间、当事人已采取的法律动作,以及一行同样醒目的说明——未列入不等于不存在,列入也只代表已核验事实,不推定全部业务违法。
第一家被点名的公司叫“启明数策”。
它参与过“沈砚规则作秀”“叶宁忘恩负义”“陈牧声酒后拒演”三类任务,后台结算码、签约抬头和服务器管理员权限均与其对应。更关键的是,它在任务说明里明确要求:对陈牧声旧闻“保留安全争议,突出个人失控”;对叶宁“引导其接受高价独家,失败则转向忘恩叙事”。
启明数策很快发声明,称账号由外包人员擅自使用,公司不知情。
工作室没有与它在评论区争论。
赵律师把已经核验的合同、权限日志和结算记录递交监管部门与法院,并向启明发出证据保全及停止侵害函。其他五家主体分别收到核验函,不要求公开道歉,只要求限期说明是否保存相关数据、是否参与名单采购和任务投放。
平台项目副总终于提出见面。
他承认平台没有直接委托攻击任务,却要求工作室暂缓发布后续材料,以免影响行业合作和《第七码头》的资金评估。
沈砚问:“你们的风险评估里,启明数策算不算风险?”
对方没有回答。
陈牧声的角色测试结果也在当天出来。
他不是第一名。
可评委一致认为,他最适合夜班调度员。项目组向他发出意向书,附带一个前提:若平台撤资,项目可能延期或缩减,他可以无责退出。
陈牧声签了意向书,没有要求立刻官宣。
他只问:“我能先去看一眼码头吗?”
顾延说可以,但不能进入未获许可的作业区。
当晚,启明数策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要求工作室删除名单并公开道歉。
赵律师看完申请材料,抬头对沈砚说:
“他们把第一家公司送到你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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