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有发律师函。

    她开了一场直播。

    镜头里没有沈砚，也没有《第七码头》的海报。她坐在排练厅角落，身后是还没拆掉的舞台标记，桌上放着三份打码文件。

    “听说我官宣了。”她笑着开口，“我本人来补个课。”

    在线人数一分钟内破百万。

    她先放出泄露截图，只读被传播最广的一句：“原则同意以项目角色关系参与联合传播。”

    弹幕刷满“这还不算承认”。

    林知夏没有争。

    她把完整句子投到屏幕上，让后半段与前半段并排出现。

    “具体形式须基于真实项目内容，不制造或暗示现实恋爱关系。”

    她又笑了一下：“有人把我不许做的事，裁成了我答应做的事。裁得挺省流量，连标点都没给我留。”

    弹幕瞬间停顿，随后涌得更快。

    她没有趁势骂平台。

    泄露来源尚未确认。备忘录经手过工作室、导演团队和平台三个部门，外部法律顾问也收到过审阅版本。仅凭谁从热度获利，不能确定谁发送截图。

    林知夏拆的是另一份文件。

    《项目整合传播建议》一共十二页，真正与演员相关的条件散在不同位置。第一页说“尊重艺人真实关系表达”，第四页要求同框曝光，第七页规定不得主动否认恋爱可能，第十一页又把CP话题增长列为项目评级参考。

    单看任何一页，都像可以商量。

    合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我可以宣传角色。”林知夏说，“可以和搭档采访、聊创作、做游戏，也可以演剧本里真实发生的情感。但如果宣传的成立条件是我不能说明现实里没恋爱，那卖的就不是角色，是我的沉默。”

    她拿出一支红笔，在屏幕同步标注。

    不得否认，删除。

    现实关系开放解释，删除。

    以绯闻增长考核内容项目，拆分。

    双人宣传的场次、主题、剪辑确认和撤回机制，重新写。

    她没有要求每条双人视频都由艺人最终审片。那会让直播和新闻失去时效，也可能侵犯节目编辑权。她只要求，涉及现实关系定性的标题、字幕和二次投放，不得超出本人明确陈述；普通节目内容可以按约剪辑，但不能把“角色很相爱”剪成“我们正在相爱”。

    “这不叫我要控制所有媒体。”她说，“这叫你可以评价我说过的话，不能替我发明一句没说过的话。”

    平台很快派人进入直播间留言，称传播建议并非合同，不具强制效力。

    林知夏看见了。

    “那更好。”她说，“既然不是强制，删掉应该不影响合作。”

    评论区静了一秒。

    这句话把“只是建议”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若平台坚持保留，就证明建议会产生实际效果；若同意删除，项目便回到内容本身。

    她最后展示的是一份全新的条款草案。

    双人宣传以角色和作品为限；任何现实恋爱暗示需双方对具体内容另行确认；艺人拒绝虚构关系，不视为未完成基础宣传；平台可如实披露演员未参加特定营销，不得将其改写为耍大牌或不配合项目。

    草案不是沈砚工作室单方拟定。

    林知夏团队的律师在原版本上改了十七处，并明确保留不同意见。她把修订痕迹一起放出来，没把一次商业谈判包装成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播进行到二十六分钟，沈砚始终没有连线。

    有人问他为什么躲着。

    林知夏看了眼弹幕：“因为这是我的合同。我会说话，不需要男搭档替我证明清白。”

    这句话冲上热搜。

    紧接着，另一段又被大量转发。

    “我们没有官宣恋爱。”

    “官宣的是一件更普通的事。”

    “女演员可以自己看合同。”

    她说完便关了直播，没有带货，没有放项目预约链接，也没有把热搜导向自己的舞台剧。那场澄清因此少了一次可计算的商业转化，却也切断了“先炒再否认”的完整链条。她要纠正的是被删掉的半句话，不是借半句话再卖一次自己。

    直播结束后，平台内容中心发来正式回复，同意删除不得否认条款，将关系观察直播从项目评级中拆出。两千万元开发额度不再与节目直接绑定，但项目仍需经过内容、预算和市场三轮评估。

    这不是平台全面认错。

    它只对当前项目修改规则，并保留市场部门对演员组合商业价值的正常判断。工作室接受这一区分，也要求把版本号和适用项目写清，防止口头同意在下轮会议里消失。

    泄露源在当晚查到。

    不是平台内容中心，也不是顾延团队。

    文件从工作室一名商务助理的临时云盘链接被访问。访问者使用的是一家营销公司的共享账号，而这家公司同时服务《逆风追凶》和瑞星传媒。

    商务助理没有收钱。

    他为了让外部排版公司连夜整理材料，把有时效限制的受控链接转成了“知道链接即可查看”，并把地址发进一个包含旧供应商人员的工作群。营销公司的人点开后截了半页。

    一次图省事，给了另一套生意入口。

    工作室暂停该助理的外部文件权限，启动调查，却没有把他姓名发上网。责任要按操作、培训、系统提醒和主管复核分别确认。

    林知夏刚拆完外部合同，内部流程也被拆开了。

    第二天，江知微取消原定的封闭新人试镜。

    她提出一个更激进的方案。

    把试镜规则、表演片段和评分维度全部公开。

    报名不经过任何一家经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