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总表三个字出来后,整整半小时,屋里没人说话。
赵律师把电脑打开,开始翻旧项目资料库,林知夏则联系了两个以前做过内容审核的朋友,想问有没有听过类似的控制表。
沈砚坐在旁边,手里一直转着那支没写字的笔。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通电话。
“你爸以前见过这套编号。”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就说明,沈父不仅知道这件事,而且很可能接触过核心链条。
林知夏放下手机:“有人回我了。”
“怎么说?”
“说确实见过类似表。”她压低声音,“但不是公开文件,是内部流转清单。每一份访谈、每一版补页、每一次删改,都要过这个表。”
赵律师抬头:“那就是控制中心。”
“对。”林知夏点头,“而且他们还说,表上会标注‘可公开’、‘待替换’、‘延后曝光’这种状态。”
沈砚把笔停下了。
“延后曝光?”
“嗯。”林知夏盯着他,“意思是,很多东西不是没留档,是被压着等时间。”
沈砚听完,忽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黑,而是有节奏的黑。
什么先放,什么后放,什么让你看见,什么让你一直看不见,全在表里。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他缓缓说,“周曼、顾成舟、平台,可能都只是表上的不同节点。”
赵律师点头:“我也查到一点了。这个表如果真存在,通常会有一个总协调人。”
“谁?”
“我还在找名字。”赵律师说,“但有个签字缩写很频繁:Y.”
沈砚抬眼。
“Y?”
“对。”赵律师把几页扫描件摊开,“每次补页、每次延后、每次改口径,最后批注里都能看到这个字母。”
林知夏问:“会不会是周曼?”
“不是。”赵律师摇头,“周曼的签名我见过,不是这个风格。这个Y更像是一个上层审批缩写。”
沈砚盯着那几页纸,突然想起父亲那句录音。
“你别去找她。”
“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把你打回去,是把你变成一部分。”
如果Y真是总协调人,那父亲很可能早就知道这整套系统的存在,甚至被迫参与过部分判断。
“把Y相关的全部调出来。”沈砚说。
赵律师立刻动手。
十分钟后,几份旧材料被拼出来。
Y在不同项目里都出现过,位置不固定,有时是最后审批,有时是临时补签,有时甚至只是“同意延后公开”的短批注。唯一相同的是,凡是出现Y的地方,后续舆论都会被压住,相关人也会被统一口径处理。
林知夏看得脊背发凉:“这像一个总阀门。”
“对。”沈砚说,“而且阀门不止开关一次。”
就在这时,梁梅忽然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
“出事了。”
沈砚立刻起身:“怎么了?”
“有人去找许兰了。”梁梅喘了口气,“说是要核对当年的访谈细节,还带了录音笔。”
赵律师脸色一变:“谁?”
梁梅咬牙:“不知道。但对方手上拿着一份名单,问许兰还记不记得‘Y’这个字母。”
沈砚瞳孔微缩。
他们也在查Y。
而且查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林知夏立刻拿起电话:“把许兰先转走。”
梁梅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沈砚却没有马上动,他看着桌上的汇总线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急?”
赵律师抬头:“因为我们碰到了总协调人。”
“不。”沈砚摇头,“因为他们怕许兰再说出别的。”
“别的什么?”
“Y不只是字母。”他慢慢开口,“它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条线的代号。”
林知夏愣住。
沈砚继续说:“如果是代号,那就说明这份汇总表不是临时做的,是长期在跑的。”
长期在跑。
这意味着,许多年前开始,很多人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进去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沈砚接起。
对面这次直接说:“你们已经碰到汇总表了。”
“你到底是谁?”
“别追问我。”对方声音很稳,“你现在应该先看你手里那份旧合同的扉页。”
沈砚猛地低头,翻开旧合同。
扉页背面,竟然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
【Y-3,归档前先过沈。】
沈砚的呼吸一瞬间停住。
沈。
不是周曼,不是顾成舟。
是沈。
他的手指收紧,纸页被捏出一道很深的褶。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让他别往下查了。
因为汇总表里,可能真的有他父亲的名字。
而他现在,已经踩到了最不该踩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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