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直播暂停后，第一件事不是发微博，而是让赵律师把许兰刚才提到的细节全部整理成时间线。

    灰色外套，黑边戒指，快一点，别耽误流程。

    这四个词像一把钥匙，卡在他心口。

    “你想到谁了？”林知夏问。

    沈砚没立刻答，过了几秒才说：“顾成舟。”

    赵律师抬头：“你确定？”

    “不确定。”沈砚说，“但他手上确实戴过类似的戒指。以前我见过一眼，没放在心上。”

    林知夏皱眉：“如果真是他，那周曼这场直播就不只是自保，她是在给后面的人留退路。”

    沈砚点头。

    “她很会。”赵律师叹了句，“她把自己放在第二层，第一层是项目组，第三层是平台，最上面再挂个‘行业惯例’。”

    “所以她才敢直播。”沈砚看着桌上的合同，“她知道，观众只要被‘大家都这样’带过去，细节就会被稀释。”

    林知夏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已经有人开始洗了。”

    屏幕上，新的说法已经冒出来：

    【家属也签了，说明就是流程问题。】

    【谁知道是不是后来反悔。】

    【原型授权这事本来就复杂。】

    沈砚看完，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真爱流程。”

    赵律师问：“要不要直接发顾成舟那条线？”

    “先不发。”沈砚说，“现在发，容易被说成对号入座。先把许兰说的戒指、时间、在场特征拼出来，再找第二个人证。”

    “谁？”林知夏问。

    “梁梅。”

    梁梅坐在另一间屋里，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起身。

    她本来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走过来：“我能补一件事。”

    沈砚看向她。

    梁梅捏了捏手心，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那天来找我说话的人，也戴过类似的戒指。”

    屋里一下静了。

    “你确定？”赵律师问。

    “确定。”梁梅点头，“他来问过许兰的情况，也问过访谈备份是不是还在。我当时没敢多看，但我记得那圈黑边，特别细，像是刻意压着的装饰。”

    沈砚心里的线一下连上了。

    而在家属访谈这边，确实有一个懂流程、懂现场、懂怎么替换文件的人。

    “顾成舟不一定是主谋。”沈砚说，“但他一定在现场链条里。”

    林知夏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把他逼出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却让人觉得冷。

    赵律师立刻去翻通话记录和邮件附件，很快找到一份当年的到场确认单。单子上没有签名，却有一处很不起眼的备注：补充页由协调组回收。

    “协调组。”沈砚盯着那几个字，“谁写的？”

    赵律师把文档放大，指给他看：“字迹像顾成舟。”

    林知夏低声骂了句：“这就对上了。”

    沈砚拿过那张图，没急着发，而是先看了看时间。

    当年家属访谈结束后三天，周曼拿着一份“整理版”去做后续项目，恰好是在那之后，关于沈砚“知情”的说法开始在小圈子里流传。

    换句话说，换页不是孤立事件，它是整个叙事的起点。

    “把这张图发出去。”沈砚说，“配上许兰刚才那句‘我签的时候，只看见前面那页’。”

    赵律师点头，开始整理文案。

    林知夏却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想等周曼那边反应？”

    沈砚抬眼：“对。”

    “为什么？”

    “因为顾成舟如果真在里面，周曼一定会先切割他。”沈砚说，“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追到她，是我们顺着她，追到更上面。”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周曼工作室。

    赵律师看了一眼，低声说：“来了。”

    沈砚按下免提。

    电话里，女声很稳：“沈老师，周总想约您单独见一面，谈谈昨天的误会。”

    “误会？”沈砚重复。

    “关于原件和家属访谈，可能存在信息偏差。我们想当面解释。”

    沈砚笑了一下：“解释谁换的页？”

    对面沉默了一瞬。

    “沈老师，很多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那就多说几句。”沈砚看着窗外，“我今天有空。”

    对面像是松了口气：“那您看晚上七点，星灿楼下的会客室，可以吗？”

    “可以。”

    挂断后，屋里没人说话。

    林知夏先反应过来：“她要见你？”

    “不是要见我。”沈砚淡淡道，“她是要先看我拿了多少。”

    赵律师看向他：“你去？”

    “去。”

    “带人？”

    “带。”沈砚说，“但不让她看见。”

    他抬眼，目光很静。

    “她不是想把事情推回流程里吗？那我就去她最熟的流程里，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写下去。”

    而那个黑边戒指，似乎也终于要露出真正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