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快绕到喂养上。

    “孩子现在喝母乳吧？”姑婆问。

    姜眠没有避讳：“按实际情况喂，母乳和配方奶都会用。”

    姑婆停了一下：“奶够的话，还是自己喂好。外面的东西再贵，也比不上亲妈给的。”

    “医生评估过，目前方案合适。”

    “医生讲数据，带孩子还得听老人经验。我那三个孩子全是自己喂大的，身体都好。”

    远房舅母跟着点头：“头几个月辛苦一点，熬过去就好了。做母亲都要过这一关。”

    傅安衍放下茶杯：“姜眠的身体由医生和她本人判断。”

    “我们也是关心。”姑婆笑着摆手，“年轻人听不得建议。安衍小时候吃奶可讲究了，老太太当年请了好几位人来帮忙。”

    姜眠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请人帮忙，和要求孩子母亲独自承担，是两件事。”

    “谁说让你独自承担了？家里这么多人，能搭手的都能搭手。”

    “喂奶这件事，别人又替不了。”

    姑婆说完，旁边那个年轻女人低头看手机，镜头恰好朝向沙发。

    动作很短。

    姜眠看见了，没有立刻点破。

    远房舅母拿起桌上的喂养记录看了两眼。

    “一顿还要算多少毫升？自己喂省事，孩子想吃就吃。”

    “记录是为方便观察，不代表按表强喂。”姜眠将记录拿回来，“小满吃多少，看她当时的状态。”

    “这样混着喂，孩子以后可能不认母乳。”

    “那就按她接受的方式来。”

    “怎么能全听孩子的？孩子哪里懂这些。”

    姜眠看向她：“饿不饿、吃不吃，她比旁人清楚。”

    姑婆喝了口茶：“你工作多，怕麻烦也能理解。”

    “可孩子小时候就这一阵，错过了补不回来。公司晚几个月去又不会跑。”

    客厅静了几秒。

    傅安衍刚要开口，姜眠抬手示意他不用接。

    这些话冲着她来，由她结束更合适。

    “我的工作安排好了，孩子也有人照顾。”她说，“两件事都不需要拿出来互相献祭。”

    姑婆脸上的笑淡了些：“话别说得这么重。我们过来一趟，都是盼你和孩子好。”

    “关心可以落到实处。比如问我需不需要休息，问小满吃得够不够。”

    “把某一种喂养方式和负责绑在一起，省省吧。”

    远房舅母把点心盒往旁边推了推。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都是咬咬牙过来的。”

    “您吃过的苦，我尊重。”姜眠靠回沙发，“不用打包送给下一代。”

    年轻女人悄悄抬了下手机。

    傅安衍看过去：“请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手一缩：“我回消息。”

    “镜头开着。”

    “我刚才拍孩子来着，忘了关。”

    “进门前说过，不经允许不能拍摄。”

    “我又没拍正脸。”

    年轻女人把手机翻过来，页面已经回到聊天软件。

    “一家人，何必这么防着。”

    姜眠伸手：“请打开相册和最近删除。”

    姑婆皱眉：“她还是个孩子，随手拍两下，你们这样查手机太不给人留脸了。”

    年轻女人二十七岁，背着当季新款包，手里还有自己公司的工牌。

    这个年纪再被称为孩子，多半是需要别人替她收拾局面。

    姜眠没碰对方的手机：“可以不查。今天的探望到此结束。”

    姑婆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才坐了二十分钟。”

    “原定四十分钟，现在提前结束。”

    “就为了说几句喂奶的事？”

    “还有未经允许拍摄。”

    “她已经说了忘记关镜头。”

    “那就回去慢慢回忆。”

    姜眠按下呼叫键，让管家进来送客。

    远房舅母坐着没动：“眠眠，你现在刚生完孩子，容易多想。”

    “我们没有坏心，你把长辈往外赶，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坐月子，不坐审判席。谁觉得不好听，谁下次不用来。”

    姑婆站起身，脸上挂不住了。

    “傅家这么大的家业，孩子的喂养总得讲究。”

    “你想怎么工作，我们没拦。现在提点两句都不行，以后谁还敢关心？”

    “真正关心我的人很多。”姜眠看了眼门口，“暂时不缺用责任感收费的。”

    傅安衍将访客带来的礼物原样交回管家：“全部送回车上。”

    年轻女人站起来，手机依旧握得很紧：“礼物是给孩子的，孩子又没得罪我们。”

    “她也不收带条件的礼物。”姜眠说。

    姑婆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安衍，你就任由她这样？”

    傅安衍挡住她看向姜眠的方向：“她已经说得很清楚。”

    “你小时候，傅家可没这么随便养。”

    “我女儿的喂养方案经过医生确认。她吃得饱，姜眠身体舒服，这就是家里的标准。”

    “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她当了母亲还只顾自己。”

    姜眠听到这里，笑了一下：“当母亲以后当然要顾自己。一个人连吃饭、睡觉和恢复身体都要向亲戚申请，孩子看了都想替她报警。”

    管家已经打开门。

    四位访客终于离开。

    最后一人走出院门时，姑婆还在低声说年轻人脾气大。

    远房舅母劝了两句，随后问司机点心有没有拿回来。

    人情归人情，家里人忙了一早上的点心不能丢。

    这点倒很实在。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姜眠没有急着复盘刚才的对话，先去看小满。

    孩子睡得正好，完全不知道自己刚被安排了一场喂养方式辩论。

    傅安衍把茶杯收走：“以后这几位不再安排探望。”

    “先暂停。愿意尊重规则再说。”

    “视频需要处理。”

    “她不肯打开相册，八成已经发出去了。”

    姜眠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秦昼发了条消息，让工作室留意网络动向。

    她并不准备为了几句亲戚闲话开发布会。

    家里的门已经关上，喂养计划也不会改。

    她该休息休息，该工作工作，没必要追着每个长辈解释母亲也有身体、有边界。

    一个小时过去，网络上没有动静。

    两小时后，家庭群里有人转来一段十七秒的视频。

    画面从沙发侧面拍摄，只截了姜眠要求结束探望的部分。

    前面的喂养指责被删得干干净净，未经允许拍摄的争议也没留下。

    视频里，姑婆刚说完“都是为了孩子好”，姜眠便让管家送客。

    剪辑很粗，意图倒挺清楚。

    家庭群里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傅老太太暂时压住讨论，要求所有人不得外传。

    可视频已经不在家族内部。

    秦昼的电话打了进来：“刚发现三个母婴账号同时发了，标题统一，说你不让长辈看孩子，还把送来的礼物扔出门。”

    姜眠点开其中一个账号。

    评论区已经有人骂她婚后膨胀，也有人拿母乳喂养做文章，认定她嫌照顾孩子耽误事业。

    发帖账号声称视频由知情亲属提供，全文都在强调长辈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