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闪过的瞬间，金色的剑气已然贯穿巨蛇的身躯。

    赤金色的火焰从巨剑落下之处蔓延开来，顺着鳞片一路燃烧，很快便将衔尾之蛇的全部身躯包裹其中。

    远远看去，包围沉没之冕的整片死海都在金色的火光里燃烧，像是这一剑要将这片死海彻底焚尽。

    昏寂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嘶鸣。

    不知是不是融合权柄的副作用，韩霁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都变得不太灵敏。

    这赤金色的火焰看起来如此灼人，在这样漫天遍海的火焰中，韩霁想，自己这样恐怖的怪物，本该像下十八层地狱那般被炼火烧得痛嚎才对。

    可是……没有。

    沐浴在阳光与火焰之中，她竟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让她泛起些许困意。

    ……比死海冰冷的温度强太多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韩霁不由得又想起21年前做的那场预知梦。

    她不知道梦境与潮汐之神到底为什么会让她做那场预知梦，但是，她确实是因为那场梦境，才最终选择与衔尾之蛇融合。

    能够将死海扩散的时间延缓到21年之后，不用担心其他人是否会为她的离去而痛苦，而且最终，她也不会在混乱中伤害亲人、毁灭城市。

    哪怕再自我吞噬一次，韩霁都不能保证，再次醒来时，控制这副庞大身躯的会是自己的意识。

    如果给沉没之冕带去毁灭性灾害的人是自己……这是韩霁无法接受的。

    所以，她无比需要骑士挥出这一剑，挥出这在预知梦中，近乎焚尽天地的一剑。

    庞大的蛇躯开始缓缓消散，如同被火焰焚尽后的余烬，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慢悠悠地飘落大海。

    数十个光点缓缓飘到钟临面前，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非常浅淡的身影。

    素白的祭司长袍，银灰色的长发，眉眼清丽平和。

    ……是韩霁。

    她站在光里，对着钟临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如同感谢，又如同致意。

    像是怕被谁看见，她只停留了短短一瞬，身影便彻底消散。

    那轮廓是如此之浅，停留时间是如此的短暂，钟临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望着无数从空中飘落、沉入大海的光点，钟临不禁想道：

    也许，这也算是一场海葬。

    如果梦境与潮汐之神还在注视着现世的一切，韩霁，你的灵魂一定会回归祂的怀抱。

    沐浴在这场由巨蛇化作的金色光雨之中，海廷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接住这些光点。

    但它们就像雪花一般无法触碰也不会停留，莫名的，无数海廷人眼眶发红，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空落。

    最后几粒光点落在铁血统帅的厚重的皮衣上，像是友人在临行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滴泪水从韩旗眼角滑落，如同大海一般咸湿。

    韩旗摘下手套，手指沾过那滴泪水，灰色的眸子久久凝望着它，整个人如同一座冷硬的雕塑。

    赶在系统播报之前，钟临灌下了一瓶奖励翻倍药剂。

    下一刻，钟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您已成功击杀“沉没之冕-镇海祭司-昏寂”。】

    【恭喜您获得30000经验值（奖励已翻倍），20000通用币（奖励已翻倍），缄默之骨×1（该物品具有唯一性，不可翻倍），沧溟潮息·碎片×1（该物品具有唯一性，不可翻倍）。】

    【您已升级！】

    【您已升级至33级，恭喜您获得2次精品卡池抽奖机会（奖励已翻倍）！】

    【您的声誉值已经达到500，恭喜您获得一次“英豪的特权”！】

    【您的声誉值已经达到500，恭喜您获得一次“英豪的特权”！】

    随后，猩红的击杀提示弹了出来：

    【由于沉没之冕支柱之一断裂，系统将在全副本范围内强制发布死亡公告，作为击杀者，你有权选择是否匿名。】

    【是/否？】

    钟临选择了【否】。

    漫天金雨簌簌沉海，最后的光点消融殆尽时，海面残留的滚烫暖意也随之缓缓褪去。

    风重新变冷，咸腥的海风卷着残碎硝烟，重新笼罩满目疮痍的不落之冠。

    下一瞬，死亡通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玩家“终末骑士”成功击杀沉没之冕-昏寂，当前副本支柱断裂程度2/3。】

    整支海廷舰队，数万铁血船员，此刻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颤抖又沙哑：

    “什么意思……？昏寂？她不是我们的第三根支柱吗……？”

    “所以，这条通告的意思是，那条巨蛇……就是昏寂？”

    “怎么会这样？上一任大祭司昏寂，不是去镇守死海了吗？啊，等等……”

    “镇守死海……？”

    这一刻，无数海廷船员都有些恍惚。

    昏寂线、昏寂、镇守死海、兽潮速度被减缓、大部分海兽陷入昏迷、死海21年未发生过大规模兽潮……

    难道说，难道说？

    上一任大祭司镇守死海的代价，是变成了一头深渊海兽？

    而他们……刚刚无不在内心恶意揣测过这头海兽，甚至，不乏有人曾在心中绝望地诅咒过那巨蛇和兽潮，可是，可是这一切的真相竟然是？！

    铁血船员们无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血肉。

    羞愧、无力、怅然、悲痛……无数心情在海廷人的心中翻涌着。

    赫连铮有句话说得没错：海廷人对内有多团结，对外就有多么残忍。

    海廷人生于风暴、悍于杀伐，像雨燕一般英勇无畏、追逐风暴。

    如果风暴要摧毁我们，那就摧毁风暴；

    如果神明要抛弃我们，那就抛弃神明！

    千年以来，他们踏碎浪潮、征伐四方，笃信强者即为正道，从不怜悯败亡的文明，从不姑息异乡的异类。

    源自大海的磅礴与残酷刻在这个种族的基因里，他们从来都是排外又高傲的。

    他们鄙夷覆灭的辉冕，视其守旧的骑士道为迂腐空谈，视其覆灭为天命使然；

    他们对着盘踞死海的衔尾巨蛇心生怨怼，无数人在心底暗自诅咒那头镇守深渊的灾厄。

    可直到此刻，所有偏见与怨怼尽数碎裂、崩塌。

    原来那被他们唾骂、畏惧的深渊巨兽，是以身饲渊、独镇死海二十年的先辈。

    原来那覆灭于炮火与潮汐之中的辉冕，有着至死不曾弯折的风骨与赤诚。

    此刻，曦光的魔力已然耗尽，编织出的幻境也接近消散。

    但辉冕骑士们奋战的模样却已经牢牢刻在了海廷人的记忆里。

    随着幻境消散，海水褪去湛蓝，重新变为黑色；碧空与太阳的光辉也渐渐散去，海雾重新翻涌而上。

    但在铁血船员的眼中，立于古老战船上的辉冕骑士们，却并没有消失。

    此刻，辉冕活在了他们的灭国仇敌眼中。

    望着这一幕，海廷人惊诧之余，又有些敬畏。

    他们有些恍惚，前所未有地，他们觉得自己……堪称渺小。

    原来海廷，也只是岁月史书中渺小的一页，也只是无数世界构成的宏大叙事中，顿挫的一笔。

    而在钟临面前，正悬浮着几条系统提示。

    【您的技能“万神成衣”已生效。】

    【“沉默的守望者”掉落了“守望者的素白长袍”、“守望者的神像项链”、“守望者的绶带”，请问是否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