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至少说明,孙雪梅曾经产生过杀死赵广平的念头。
但,仔细分析下,就会发现她说的是“当时”,显然也在否认这次赵广平的死跟她有关。
陈继东说道:“孙雪梅,你把事情说清楚些。”
孙雪梅点了点头,慢慢开始回忆。
“这些年,自从赵广平开始打我之后,我就想得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我只是偶尔看到新闻里的车祸或者意外事故时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赵广平,偏偏是那些无辜的人?”
“我被他压了这么多年,真让我杀人,我肯定不敢,也没有认真往那方面想过。”
“但是后来,赵广平实在太过分了。”
孙雪梅说话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胸腔也上下起伏,“他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想娶媳妇,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雨桐身上。”
“关键雨桐才十六岁,还在上学呀!”
“赵广平却说没关系,先把人送过去也行。等以后年纪到了,再补办手续。”
“他还说古代那些人十几岁就能生孩子,现在也有不少人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有了孩子就先养着,等到二十岁再领证也一样。”
“他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一个孩子,只把她当成能够换钱的工具。”
提到女儿,孙雪梅眼里也多了几分恨意。
听到这里,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孙雪梅说的是真的,赵广平这个人实在太过离谱。
江城已经是较为发达的城市了,竟然还存在这么封建落后的人。
陈继东语气沉沉:“你女儿还是未成年人。按照法律,女性未满二十周岁不能登记结婚,父母也不能包办、买卖婚姻。”
“收取钱财后,强迫未成年女儿跟别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更不允许。”
“对方到底是谁?雨桐见没见过他?双方有没有谈过钱,这件事现在推进到了哪一步?”
孙雪梅摇了摇头:“对方是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雨桐没有见过他。”
“赵广平跟那家人通过几次电话,还谈过彩礼,但是没有收钱,也没有把孩子带过去。”
“我当时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学校或者警方。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嘴上随便说说的。”
“后来我好几次都听见他跟老家的人打电话,前面两次我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到了后面,我才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我这辈子早就认命了,我自己这辈子完了也就完了,可我不能让我女儿这么小,就走上一条注定不会幸福的路。”
“所以我就想,既然老天不来收他,我就来收他好了。”
“正好那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一条秋水仙碱中毒的新闻,然后我就开始搜索类似的报道。”
“后来,我又留意到了黄曲霉毒素。”
陈继东继续问道:“然后呢?你动手了吗?这次赵广平中毒,跟你有没有关系?”
孙雪梅摇了摇头,又哭又笑地说道:“没有,我最终没有动手。”
“因为赵广平跟那家人谈崩了。”
说起这件事,孙雪梅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赵广平觉得,雨桐虽然是个女儿,但好歹也是他女儿,不能白白送给别人,起码要三十八万八的彩礼,才对得起这些年的花销。”
说到这里,孙雪梅的语气也带了些可笑,“其实,这些年,他根本没有在孩子身上花过多少钱。”
“每次我要钱,他总说我自己有工资,孩子的花销应该由我来出。”
“这个就说多了……再说回雨桐,赵广平老家那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没什么文化,家里也没什么钱,根本不愿意花这么多钱娶媳妇。”
“两边谈了几次,谁也不肯让步,最后这件事情就作罢了。”
“可怜我们雨桐还不知道,她曾经差点连学都上不成了。”
说到这里,孙雪梅抬起手,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
“这次赵广平出事以后,我知道他死了,实际上是挺高兴的。”
“他祸害人祸害得太久了,早就该死了。这次的事情,纯粹是他自己遭了报应。”
【这种人活着都是浪费空气浪费资源……早就应该死了……】
陈继东又问道:“那瓶花生酱里为什么会有黄曲霉毒素,你知不知道原因?”
孙雪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瓶花生酱是我婆婆从老家带过来的。她总觉得厂里生产的东西都有添加剂,只有自己老家种出来的东西才真材实料、吃着放心。”
“但是她舍不得给我们吃,只留给赵广平。”
说完这些,孙雪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菱就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询问桌。
她注意到孙雪梅的目光,主动留意起对方此时的反应。
【明天雨桐放假,我还得去学校接她……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结束。】
陈继东继续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发现新的异常后,才结束了这次询问。
孙雪梅离开后,大家又重新回到会议室里开始头脑风暴。
周静说道,“上网搜索这个情况的确增加了她的嫌疑。但是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花生酱里的黄曲霉毒素跟她有关。这仍然有可能是一起意外。”
陈继东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能够查到的线索查清楚。”
“至于结果,让证据说话,我们自己不要带上太多主观判断。”
大家纷纷点头。
时菱想起刚刚孙雪梅的心声,提议道:“孙雪梅的杀人动机不是为了自己,主要是为了孩子。明天是周六,赵雨桐应该会回家。”
“我们不如见一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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