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辰指着慕长歌,手指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另一只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张合合,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你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慕长歌眨了眨眼。
“我说什么了?”
顾星辰当场卡壳。
这种话慕长歌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听,更别提复述一遍了。
慕长歌退回床头,重新靠好,笑意更浓。
面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松弛表情,比刚才多了一丝得逞后的慵懒。
她顺势伸了个极其舒展的懒腰。
那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开衫顺着白皙的肩头滑落大半,露出里面细肩带勒出的惹火弧度。
这姿态,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吃饱喝足,又顺手把路过的小猫咪逗得原地炸毛的大白虎。
不需要呲牙咧嘴,甚至连爪子都没亮。
光是靠着几句话,就把涉世未深的顾星辰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个来回。
顾星辰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昨晚自以为在装顾星月,实际就是一只小奶猫蹲在人家面前学老虎叫。
叫得挺努力,可惜奶味太重,早就被一眼识破了。
慕长歌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小星辰,你姐快回来了。”
顾星辰刚缓过来一点,听见这句又紧绷起来。
慕长歌看着她,语气温和。
“等会儿别急着护她。”
顾星辰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
慕长歌把鲨鱼夹重新整理了一下,视线落向门口。
“让我先和你姐打个招呼。”
顾星辰没完全听懂,但她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姐姐和慕长歌之间,迟早要正面碰上。
她在中间能挡一时,挡不了一辈子。
魔都大学。
正午的阳光把林荫道晒得发白,蝉鸣和远处篮球场的哨声混在一起。
林栀月一个人走在这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上。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周围那些同学,现在远远就开始交头接耳。
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好奇、窥探、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没有人上前搭话。
更没有人敢举着手机怼到她脸上。
今天早上那个中分眼镜男的下场已经传遍了全校。
以前有人觉得蹭流量很爽。
大家发现,流量这东西也能反过来蹭人。
蹭一下,三百万,这谁受得了。
林栀月没理那些目光。
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复盘,因为她不明白。
在她的观念里,她和苏牧在军训就认识。
明明优势在她,为什么会越走越远。
林栀月像做考后分析一样,把自己从认识苏牧到现在的每一步棋都拎出来重新审视。
阶梯教室那次,她小施巧计就坐到了苏牧旁边。
中途她假装不经意地把头发甩过去,用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那时候苏牧没有躲开。
虽然也没有反撩,但也没有拒绝啊。
再后来,苏牧寝室和张婉清寝室的联谊局,她主动凑上去。
那天晚上,苏牧的注意力明显更多放在她身上,而不是张婉清那边。
张婉清那晚的眼神也确实复杂得很。
如果后面不是方锦瑟带着钟灵突然杀出来搅局,那一晚可能就有机会把关系推进一大步。
但是那一晚其他人也没讨到好,她最大的失误是没有趁热打铁。
因为那时候的林栀月,脑子里装满了从某书上学来的东西。
高段位钓鱼法、推拉技巧、欲擒故纵。
她笃信了那一套逻辑:男人都是你往后退一步,他就追十步。
事实上,很多姐妹的那些舔狗也确实是这样的。
发个朋友圈他们秒赞,回个消息他们狂喜,晾两天不理他们又追过来。
所以看到她那时真的信了。
觉得女孩子不能一直主动,不然男人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珍惜。
所以国庆假期她选择了按兵不动。
不主动联系,不给明确回应,玩一手欲擒故纵的拉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国庆回来后,平时上课再也没有遇到苏牧的机会。
直到在动漫社那次,再次阴差阳错的遇见。
苏牧看她的眼神,已经和看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干净,礼貌,疏离。
林栀月现在终于明白了。
当她试图用那些低级手段去“控局”的时候,苏牧就已经在心里把她踢出了名单。
她那套从互联网上学来的话术和技巧,放在普通男人身上或许有用。
但在苏牧这种级别的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人家没当场笑出声,已经算素质教育成功。
你以为你在欲擒故纵,人家已经连你的名字都懒得记了。
林栀月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校企合作宣传栏里,方锦瑟的那张照片正好对着她。
和魔都戏剧学院童瑶一样的待遇。
星湖集团特招管培生的喜报,红底金字,学校公章盖得方方正正。
方锦瑟固然算得上清秀,但论样貌,明明是她林栀月更胜一筹。
可偏偏是方锦瑟的证件照,盖上了学校的章,贴在宣传栏里,多了一层体面。
林栀月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想到这次阴差阳错参加的风采大赛,或许本来是命运给她的再一次机会。
也确实有很多人抓住了这次机会。
张婉清,留下了。
方锦瑟,留下了。
就连钟灵,也留下了。
只有她。
只有她傻乎乎地被踢了出去,或者说是自己滚出来的。
她和苏牧同班同专业,结果反倒是最早出局的那一个。
一手好牌真是被自己打了个稀烂。
为什么?
林栀月苦涩地把这个答案嚼了又嚼。
大一的女生,真的太嫩了。
自以为聪明,其实满脑子学生思维。
把清高当筹码,把矜持当策略。
稚嫩得以为拿着某书上的高赞笔记,就能成功拿捏所有男人。
而张婉清那种大三的学姐,早就被现实熬过一遍。
她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舍,知道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低头。
该争的时候争,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亮底牌的时候绝不藏着掖着。
所以长相身材都不输张婉清的她,反而是最先出局的。
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太蠢。
林栀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阳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
大一的嫩让她输了第一局。
但反过来想,年轻本身就是这个游戏里最硬的通货。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带着小心思的清明。
林栀月拿起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打完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转身就往校外走。
步子很快,高马尾在身后甩出利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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