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岛庄园主卧的卫生间里，水龙头已经被拧到最大。

    第一遍用普通牙膏，刷到牙龈发酸，嘴里全是铁锈味。

    第二遍换了漱口水，含了整整一分钟，差点把自己呛成喷泉。

    第三遍她连舌苔都没放过，牙刷毛都快秃了。

    薄荷牙膏的凉意从舌根一路窜到后脑勺，但那股挥之不去的幽灵味道还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赖着不走。

    薄荷味盖住了嘴巴，盖不住脑子。

    顾星辰扶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小圆脸。

    上面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用记号笔描了两圈。

    她今天早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去恶补了某些小众的知识。

    她终于明白，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无知。

    是你明明无知，还非要自己手贱去查资料。

    结果查完之后，连装傻的机会都没了。

    顾星辰握着牙刷的手都在发抖。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顾星月你这个蠢女人，你到底给那个姓苏的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她咬牙切齿地把牙刷甩进杯子里，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很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就这样吧。

    顾星辰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目光扫向主卧那张大得离谱的床。

    慕长歌已经醒了。

    那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锁骨线条干净利落的弧度。

    她正单手举着鲨鱼夹往上盘头发，慵懒地靠在床头。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正好打在她侧脸上。

    那张脸清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高定瓷器，偏偏姿态又松弛到让人牙痒。

    那种松弛感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哪怕世界末日来了，这个女人也能淡定的先把发型弄好再去逃命。

    而苏半夏还在旁边抱着枕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睡得像只冬眠的仓鼠。

    慕长歌看着越淡定，她心里就越慌。

    因为她姐马上就要回来了。

    以顾星月那种不服输的脾气，搞不好要和慕长歌撕起来。

    撕赢了？好像有点不可能。

    撕输了？那她姐的脸往哪搁。

    虽然姐姐昨晚干的事很离谱，但那毕竟是她姐。

    亲的。

    再蠢也是亲的。

    顾星辰给自己做了三秒钟心理建设。

    她得替老姐先把这个雷扛下来。

    顾星辰咬了咬后槽牙，像一只明知打不过但非要把毛竖起来的小奶猫，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床边走去。

    走到一半，拖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出师未捷先跪地认输。

    慕长歌看着她，手里的鲨鱼夹轻轻一扣，把长发松松盘好。

    顾星辰站在床尾，双手死死揪着白T恤的下摆，后背绷得笔直。

    那表情认真得好像下一秒要宣读什么国际公约。

    “长，慕长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第一句就差点咬到舌头。

    慕长歌抬头看她一眼，笑意盈盈的。

    顾星辰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有件事我必须坦白。”

    她闭了闭眼，决定一口气说完。

    否则再拖下去，她可能会自己啪的一声，原地冒出一团白烟，变成一只缩在宽大衣服里的怂包小奶猫。

    “其实……我不是顾星月。”

    说完这句话，顾星辰闭上了眼睛。

    姿态壮烈得像慷慨赴义。

    “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顾星辰。”

    “你要是有什么气就冲我来，别为难我姐。”

    话音落地，她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震惊，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像那种看小动物做蠢事时，真心觉得可爱的笑声。

    顾星辰错愕地停住了呼吸，紧紧闭着的眼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一点点缓慢地打开。

    然后就看到慕长歌连姿势都没换，单手撑着下巴，鲨鱼夹笑歪了也一点不管。

    就那么含着笑意看着她，眼神温和又通透。

    像在看一只在玻璃罩里对着空气龇牙咧嘴的小奶猫。

    顾星辰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都准备好挨打了你怎么还笑”的迷茫。

    慕长歌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说实话，如果单看硬件，这张脸确实和顾星月一模一样。

    同样的桃花眼，同样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下颌线，属于走在街上能让路人撞电线杆的顶级美人配置。

    如果拍成静态照片，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但是真人面对面，能感受到少了点比赛视频里面她姐姐的那种倔劲，多了点害羞。

    慕长歌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过来坐啊。”

    然后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叫自家妹妹起床吃早饭。

    “其实我昨天就知道了，小星辰。”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一颗深水炸弹。

    顾星辰的大脑直接蓝屏了。

    什么叫昨天就知道了？

    那她这一晚上的辗转反侧，以及刚才那段足以载入人生黑历史的慷慨陈词，算什么？

    一场单方面的独角戏？

    顾星辰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股赴死悲壮感，一拳打在了世界上最软的棉花糖上。

    力道散了，气势没了，面子碎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她扛着锅盖冲出去准备和敌军决战，结果对面递过来一张门禁卡，说你家里人昨天已经报备过了。

    尴尬，太尴尬了。

    尴尬到她脚趾已经开始在地毯上申请施工许可证。

    顾星辰声音都飘了。

    “你，你早就知道？”

    慕长歌点点头。

    “嗯啊。”

    顾星辰急得小脸通红，连着跺了两下脚。

    “那你为什么不说？”

    “emmm，就觉得还挺可爱的。”

    顾星辰感觉自己被补了一刀。

    这比骂她还难受，这是压根没把她当对手。

    她脸一阵发热，刚要板起小脸反驳，慕长歌已经朝她勾了勾手。

    “过来呀。”

    顾星辰警惕地看着她。

    “干嘛？”

    慕长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不是怕我为难你姐吗，坐近点，我告诉你一件事。”

    顾星辰犹豫了两秒。

    理智告诉她别过去，但她脚已经很没出息地往前挪了。

    她坐到床边，肩膀绷得笔直。

    然后慕长歌微微弯腰，嘴唇贴近顾星辰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上扬。

    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又像是在逗某个可爱的小妹妹。

    听完慕长歌的悄悄话，顾星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像两颗刚剥壳的荔枝，又白又亮，里面全是不可置信。

    原本因为通宵而苍白的脸颊，从两侧颧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耳根。

    “你、你、你们……”

    她连退两大步，后背撞上了衣柜门。

    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劈了一样。

    旁边的苏半夏被这动静吓得翻了个身，抱紧枕头，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

    “大家不要抢……一个一个来……”

    顾星辰听见这句梦话，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