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刘家大嫂才领着几个孩子到一边，张阿公便神情严肃地开口：“里头有几具白骨，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啥？”

    “咋会有那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头皮发麻。

    张阿公却已经看向众人，吩咐下去：“田家大侄，阿修，你俩到隔壁那座房子看一看，若那边干净，今晚就住那边。

    老李老刘，你们带人到旁边挖个坑吧！

    这事虽说不是啥好事，可遇上了也没法子，就帮个忙，让他们入土为安。”

    “好。”

    “行，这就去。”

    得到任务的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我家青山……”

    刘家婶子平时养儿子可糙了，能动手就绝不张口！可现在她第一个念头，竟是她家青山没被吓到吧？

    顾不上别的，她抬脚就往里冲。而其他人见了，也赶紧跟上。

    进到屋里，果然看到角落堆着一小堆白骨，周围的墙面上，是一大片暗红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从那些血迹不难看出，房子里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故事。

    刘青山跟秦阿公骂累了，这会儿正双手合十，对着那些白骨鞠躬。

    秦阿公还念念有词：“苍天在上，我等只是可怜的逃荒人，路过此地想寻一方屋檐短暂落脚，实在无意冒犯。

    今见诸位骸骨未收，心中不忍，斗胆想替诸位收骨入土，也算圆了一场缘分。

    若诸位觉得我等行为有所不妥，可刮一阵风或落一片瓦，给我等一个警示，我等即刻退出。”

    说罢，秦阿公便不再吭声，只静静等着。

    约莫等了半刻钟，依旧没见外头的天气有变化，亦没见这房子有半片瓦落下，或屋角倒塌等情况。

    于是，秦阿公便当是亡魂默许了，继续道：“动手之前，烦请诸位给我等让一让路。

    待入土为安后，若诸位还有啥未完成的心愿，可托梦告知我等。若没有所求，便可安心归去。

    阴阳两隔，各安其道，今日得罪之处，还望诸位海涵啊。”

    秦阿公话毕，又朝那堆白骨鞠了三个躬。

    刘家婶子几人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双手合十，朝那些白骨拜了拜，以示尊敬。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真正要动手之前，秦阿公将所有人都支开，只喊了张阿公进来：“收殓骸骨，让我和张老哥来就行。

    你们要么是老娘们，要么是小伙子，干不得这事。”

    众人都知道，收殓骸骨忌讳颇多，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便纷纷点头退出房子。

    正巧这时，老田跟齐修也把隔壁的房子检查完了。

    万幸，隔壁的房子除了门窗坏掉以外，倒没有吓人的东西。

    “小花，呦呦，快过来，咱们今晚住这个房子！”

    为避免待会儿张阿公和秦阿公把尸骨搬出去时，会被几个孩子撞见，齐修检查完房子后，第一时间就将孩子们叫了进去。

    铺干草，放床垫，烧火堆，架锅子……

    这一路走来，但凡条件允许，众人都会生火做吃食。

    或煮面，或熬粥，或乱炖一锅杂菜糊糊。

    先前准备的鸡蛋啦，馒头啦，饭团啦，能不动就尽量不动，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干粮，得留着应急！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张阿公秦阿公和老李老刘他们，才忙完了手里的事，回到要过夜的房子里。

    唐阿婆一看几人进屋，忙从大锅中舀了几勺热水到木桶里：“快用艾草水洗洗手，去去晦气。”

    张阿公听言，不免惊讶：“哪来的艾草？”

    “青山去找水源的时候发现的。”

    正在添柴的刘家婶子头也没抬，便应道：“就在前面小溪边，长了不少哩！那小子想着你们回来得洗手，摘了好大一把。”

    几人仔仔细细洗过手，便坐下吃晚饭。

    今晚吃杂菜糊糊。

    即便是在逃荒路上，呦呦也坚持每天去批发市场捡菜。因此，大家伙儿从来不缺菜吃。

    只是呦呦带回来的菜，千奇百怪。

    有他们见过的，有没见过的，还有本该是夏季或秋季才能收获的。

    比如说今晚出现在锅里的丝瓜，就是夏季才有的菜。

    若换了以往，众人肯定要议论一番：华夏真是神奇啊，明明季节跟咱们大周是一样的，可他们那边的瓜果蔬菜，好像一年四季都能长！

    但今天……

    因为隔壁那座房子的那堆白骨，众人都变得很沉默。

    他们埋头吃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几个尚不知情的孩子，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董麦穗：“哇哇哇~这个丝瓜好好吃呀，呦呦姐姐，明天还捡丝瓜吗？”

    呦呦：“捡呀！有的话就捡，姐姐也喜欢吃丝瓜呢。”

    张小花：“呦妹，这个青色的东西是啥？咋还会流鼻涕咧？”

    程大壮：“哎哟小花姐，你不恶心人能咋地？吃饭咧，说啥鼻涕！”

    呦呦：“不是鼻涕啦，我问过夏奶奶的，她说这个东西叫秋葵，也叫‘绿色人参’！它流出来的那种稠稠的汁水看着是恶心，但营养很高哦，咱们得多吃。”

    几个孩子边吃边聊，吃完以后很快就犯困了。

    大人们哄着他们睡觉，待他们熟睡后，才敢轻声谈论隔壁房子的事。

    最先开口的是唐阿婆。

    她眉头紧皱：“那房子就在路边，哪怕官道上来往的人再少，总该有人会上门讨口水吧？这房子里有骸骨，咋会没人发现呢？”

    “也许早就有人发现了，只是没人管他们。”

    刘家婶子叹了口气：“你们难道没瞧见？那墙上都是血啊，光用脚趾头来想就知道当时那几个人死得有多惨！

    别人误闯进去时，搞不好都被吓尿了，谁会像咱们这样，还帮他们入土为安？”

    “那也不对啊。”

    程家阿婆摇头：“从尸首腐坏到形成骸骨，得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味道极重。

    方才狗蛋他奶也说了，那墙上都是血，一看就是惨案！

    他们出事的时候，天灾还没来吧？就算没有路过的人发现，难道周围的邻居也没一个发现的？

    住得这般近，周围有惨案发生，就不能帮着报官？那他们还能住得踏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