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意支开裴砚卿,才敢对我动手,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我对他有多重要吧!我要是真死在宫里,不管你们瞒得多天衣无缝,他总会知道的!”
宋今禾手中紧紧攥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将想要上前控制她的太监们吓得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你要是想你唯一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对你恨之入骨,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从今往后,我在裴砚卿心里,就只会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我死在他最爱我的时候,皇后娘娘,你觉得,他这一辈子,还能忘得了我吗?”
起初沈兰漪听了还觉得不屑一顾,认为宋今禾太过自信,可她挥动匕首,吓退围上来的人时,许是动作幅度过大,一块玉佩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沈兰漪蹙眉,瞧清楚那块玉佩后,她瞬间便清楚宋今禾为何有这样的底气同她说话了。
雕刻这块玉佩的料子,是她与裴蓟多年前送给裴砚卿的生辰礼,玉石质地细腻,触手生温。她曾多次借着玩笑的口吻,劝裴砚卿将玉石拿出来,做成两块玉佩,他与谢蕴之共执一枚,哪怕她说了数次,裴砚卿也没有答应。
可如今,他送到了宋今禾手中。
沈兰漪亲自弯腰将那玉佩捡了起来,雕刻的技艺虽然生疏,但每一刀,都极其用心,宋今禾这株小苗,被他这块磐石护在心尖上。
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兰漪闭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挥手让殿内的太监都退下了。
宋今禾想,她应该是赌对了,暂时安全了吧……
“本宫给你个机会。”沈兰漪再睁眼时,眼底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矜贵,“三日后,贵女教考,你若是能夺得魁首,本宫便不再阻拦你与砚儿来往。”
贵女教考?
宋今禾抬手蹭了蹭鼻尖,不确定地问:“谢蕴之也会参加吗?”
沈兰漪颔首:“自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今禾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古代的萝卜岗。
这不就是在让她知难而退,输给谢蕴之后,愿赌服输,心服口服地不再纠缠裴砚卿吗?
贵女教考对她这种从来没有正规学过规矩礼仪,也不会琴棋书画的现代人来说,不就是走个过场,还要被京中的千金小姐们踩在脚下的炮灰吗?
“怎么?不敢?”沈兰漪看透了她心中那点小九九。
她这么做,为的就是要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一个在全上京贵女面前丢了脸面的孤女,有什么资格,站在太子身边?
“他不惜顶撞陛下和本宫,也要解除与谢家的婚事,娶你为妻,而你,不过一点小困难当前,竟也不敢为他迈出半步,宋今禾,本宫劝你,以色侍人,终非长久之计,你若如此怯懦,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便早些离开上京,离开砚儿!”
沈兰漪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语气中满是对她踌躇不决的失望。
宋今禾咬紧了牙关,她明知道这是沈兰漪对她使的激将法,可她说得对,她不能只当个看客,看着裴砚卿为她顶住压力,而她却连试着朝他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我答应你!”她抬起头,直视眼前的沈兰漪,“不过还得劳烦皇后娘娘,请个教习嬷嬷教教我。”
“准了。”沈兰漪当即应允。
一旁的常嬷嬷却急了,“娘娘……”
沈兰漪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立即噤声。
“让竹月随她出宫。”
常嬷嬷似乎还有话要说,可嗫嚅了一番,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宋今禾离开凤仪宫后,常嬷嬷这才斗胆发问:“娘娘,您何必帮她?”
“三日,至多也就学些皮毛,本宫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个不争气。”
她哪是帮宋今禾,不过是想让宋今禾输得心服口服,让裴砚卿不会怪她罢了。
……
宋今禾全须全尾地回了翠篁园。
府中的丫鬟小厮们,纷纷朝她投去了探寻的目光。毕竟方才常嬷嬷那般凶悍地将她掳去了宫里,他们都以为今日便是宋今禾的死期。
如今她不仅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
待宋今禾进了后院,丫鬟小厮们这才敢凑到一块小声议论。
竹月嬷嬷清了清嗓子,同宋今禾说道:“教考分为仪容仪表、女红、琴棋书画,以及制香调香,另外珠算也包括在内,一个合格的正妻,不仅要服侍长辈,还要操持后宅。”
宋今禾光是听着,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虽然很不愿意面对这样的身心折磨,但她也想要为了自己和裴砚卿,努力一回。
“嬷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竹月嬷嬷命丫鬟取来一只青瓷水碗,碗中盛着七分满的清水,她将水碗放到了宋今禾的头顶上,让她沿着青砖甬道缓步前行。
宋今禾只觉得头上沉甸甸的,竹月嬷嬷手中的戒尺,更是让她紧张得连走路都不会了。
“腰再沉半寸,膝弯绷直,步幅三寸,多一分则浮,少一分则滞。”
不过迈出去一步,碗里的水便哗哗往外溢,宋今禾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珠,下一秒,竹月的戒尺便已然落到了她的腰上。
嬷嬷并未收力,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惊吓,弄得有些应激,下意识地往前躲避,头顶的瓷碗也应声落地,在她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宋今禾连忙转身回头看向竹月嬷嬷,生怕她会因此责罚于她,可意料之中的训斥并未出现,她只是吩咐一旁的丫鬟,又取了一碗清水来,重新放到了她的头顶。
有了方才的教训,宋今禾这次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连呼吸也放轻了不少,生怕又一不留神将头顶的碗摔了下来。
那戒尺打在身上的感受,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规矩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是刻进骨头里的。”
一整个下午,宋今禾都在竹月嬷嬷的高强度监视下,练习如何端正仪态。
她摔了不少瓷碗,手心也被戒尺打得又红又肿。
训练结束后,她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摊开肿痛发麻的双手,宋今禾疼得连指尖也蜷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与委屈一并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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