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不许跑！都给我回来！反击！组织反击！”

    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为暴怒和惊惧变得尖利刺耳，还伸手去拽身边一个跑过的日军士兵。

    可那士兵早已被吓破了胆，猛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南边冲去，连一句“长官”都懒得喊。

    上本昌合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就想对着逃兵开枪，可手腕刚抬起来，远处又是一声炮弹的尖啸传来。

    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子弹打偏在了墙上，溅起一片碎砖灰。

    “长官！快撤吧！村子守不住了！”身边的卫兵带着哭腔喊道，“东南方向至少有六门重炮！咱们没有反坦克炮，没有高射炮，连迫击炮都没几门，根本挡不住！再不走就全被炸死在这里了！”

    “是啊长官！印刷车间已经塌了，弹药库也炸没了，兵营全毁了！咱们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先撤出去，回上海报信，让军部派轰炸机过来报仇！”

    另一个卫兵也急忙劝道，伸手就想架着他往西边撤。

    上本昌合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村子，看着四处奔逃的士兵，看着熊熊燃烧的建筑，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他知道卫兵说的是实话，六门大口径野战炮持续轰击，村子里的防御工事连第一轮都没撑住，现在就是一片不设防的平地，再待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传令！所有人往南北两个村口突围！撤出村子后往上海方向靠拢！撤出去之后立刻……”

    话还没说完，一个通讯兵满脸是血地从巷口跌跌撞撞跑过来，腿上还带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老远就带着哭腔喊：“上本长官！不好了！出大事了！”

    上本昌合心头一紧，厉声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那通讯兵冲到他跟前，“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电话线……所有的电话线都被人剪断了！我们刚才去查，村口的、通往上海的、连村内的专线都被剪了！电台也……电台刚才被炮弹震塌了房子，砸坏了！根本联系不上本部！叫不了增援，也叫不了轰炸机！”

    “你说什么？！”

    上本昌合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要不是卫兵扶着，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电话线被剪了？

    电台也炸毁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偶然的伏击，这是一个从头到尾、环环相扣的巨大圈套！

    先是伏击川木中尉的车队，吸引村子里的注意力，逼他们分兵支援；紧接着第二处炮位突然发难，对着村子狂轰滥炸，摧毁防御和工事；而早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对方就已经派人摸了进来，剪断了所有通讯线路，断了他们向外求援的路。

    从车队遇袭，到分兵支援，再到炮火覆盖、通讯断绝……

    每一步都算准了他们的反应，把他们死死地困在村子里，用炮弹一点点磨死。

    好狠的手段！好缜密的心思！

    “该死的支那人……该死的孤狼！”上本昌合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之前还嘲讽支那人不自量力，还笃定贺家村固若金汤，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八嘎呀路！这群卑鄙的支那人！”他红着眼睛嘶吼，挥舞着手枪，“往西边撤！冲出去！只要冲出村子，就能……”

    “小心！长官趴下！”

    一声凄厉的惊呼猛地炸响在耳边，旁边的卫兵瞳孔骤缩，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上本昌合狠狠按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枚高爆榴弹带着灼热的气流，轰然落在了他们身侧不到五米的地方。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地面猛地一震，旁边半面残墙应声倒塌，砖石碎块被掀得漫天乱飞。

    扑在上本昌合身上的卫兵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的军装瞬间被鲜血浸透，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直接没了气息。

    飞溅的弹片大半都打在了他的身上，替上本昌合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可即便有卫兵舍身相护，爆炸的余威依旧狠狠砸在了上本昌合身上。他只觉得右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斧子硬生生砍断了一样，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推开身上卫兵的尸体，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右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

    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伤口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军裤，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腿从小腿中部被弹片齐齐削断，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血肉模糊，断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泡。

    “我的腿……我的腿！”上本昌合疼得满脸冷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声音里带着哭腔，“救命！来人！救我！”

    他抬起头，朝着四周呼救，可入目之处，全是四散奔逃的背影。溃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从他身边跑过，有人瞥了他一眼，也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即就跑得更快了，谁都知道，留下来就是死，别说一个断了腿的少尉，就算是大佐在这儿，也没人愿意冒着被炸死的风险停下来救人。

    炮火还在继续，炮弹的呼啸声此起彼伏，远处的房屋还在不断倒塌，哭喊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

    身边卫兵的尸体渐渐冰凉，鲜血漫到了他的手边，带着黏腻的温度。上本昌合躺在血泊里，看着头顶浓烟滚滚的夜空，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彻底将他淹没。

    他从华北战场打到上海，手上沾满了龙国人的血，一向自诩勇武高傲，从来没把龙国军队放在眼里。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没有死在正面战场上，居然会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被炮弹炸断了腿，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躺在地上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