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振龙心里虽然满是疑惑，想不通队长要怎么处理这几千斤重的大家伙，总不能凭空变没了吧？

    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更何况孤狼队长的手段向来神鬼莫测，之前那么多不可能的事都让他办成了，这点事想来也自有章法。

    他也不多问，猛地再次敬了个礼，沉声道：“是！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六名炮兵一挥手，嗓门洪亮：“全体都有！带上随身步枪、水壶和急救包，立刻跟我往东南方向转移，支援2号炮点！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六个老兵虽然也舍不得这四门火炮，可听见命令半点不含糊，立刻收拾起自己的随身装备，检查枪支弹药，动作麻利地排成一列。

    没人再回头多瞅一眼，跟着汤振龙的脚步，顺着坡后隐蔽的小路快步往下走，很快就钻进了茂密的树林里，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坡顶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簌簌声，还有远处2号炮点隐约传来的连绵炮声。

    林川站在原地，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汤振龙等人已经走远，四周山林寂静，没有半个人影，也没有任何窥探的动静。

    他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夜色浓稠如墨，山野万籁俱寂，只有坡下还在燃烧的火光隐隐映过来，在地面投下他修长的影子。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无误后，他心念微动，脑海里悄然唤出了系统空间。

    下一秒，奇异的微光在夜色里无声亮起，光芒极淡，混在阴影里几乎难以察觉，没有半点声响，完美地隐匿在黑暗之中。

    最靠近他的那门野战炮，先是炮身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光，紧接着整门火炮连同底下沉重的炮座，竟凭空一点点变得透明，随即彻底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旁边码放的几枚高爆榴弹，也一同没了踪影，只在黄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圆形的炮座压痕。

    林川脚步微动，依次走到另外三门火炮旁。随着他的意念流转，一门接一门的野战炮、一箱叠一箱的剩余弹药、甚至连散落的炮用工具和备用零件，都纷纷被收入系统空间之中。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坡顶上的四门火炮和所有战备物资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十几枚黄铜弹壳，还有被炮声震塌的草皮、被炸飞的碎石焦土，默默证明着刚才那场雷霆万钧的炮击真实存在过。

    林川抬起手，对着夜空吹了一声极轻的呼哨，声音细得像蚊虫振翅，混在风里转瞬即逝。

    没过几秒，一道小小的黑影从远处盘旋而来，翅膀扇动得悄无声息，正是那只执行侦察任务的机械鸟。

    它收拢翅膀，轻巧地落在林川的肩头，冰冷的金属机身还沾着夜露的凉意。刚才全程侦察、航拍的画面都已经存储完毕，接下来还能继续充当空中耳目，监视贺家村和周边的动静。

    林川最后望了一眼坡下渐渐弱下去的火光，又转头看向贺家村的方向。那边的炮声正连绵不绝，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想来李鹰那边打得正顺手，贺家村的鬼子估计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接下来，就该是总攻贺家村、彻底端掉这个假钞毒瘤的时候了。

    下一秒，他身形一晃，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黑的树林深处。

    …………

    “轰轰轰……”

    第三轮齐射的炮弹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砸落，沉闷的爆炸声在贺家村的街巷间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震得人肝胆俱裂的轰鸣 。

    青砖砌成的院墙像纸糊的一样成片倒塌，夯土路面被炸开一个个深达数尺的弹坑，碎石、木屑、碎砖混着血肉残片被气浪掀到半空，又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得满地狼藉。

    火光从村子的四角往中心蔓延，风助火势，浓烟卷着火星往天上窜，把浓黑的夜色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焦糊的皮肉味、还有油墨燃烧散发的刺鼻臭气，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快跑啊！往村外跑！”

    “别管东西了！逃命要紧！”

    “整个村子都被敌人炮火覆盖了！待在村里死路一条！快，快往外面跑。”

    凄厉的哭喊与嘶吼在街巷间四处回荡。最先崩掉的是保安队的伪军，这群人本就是混日子的墙头草，平日里仗着日军的威势欺压百姓还行，真遇上这种铺天盖地的重炮轰炸，半点抵抗意志都没有。

    第一轮炮击炸塌岗楼的时候就有人吓得腿软，第二轮炮弹掀了兵营院子，当场炸死十几个人后，剩下的保安队士兵彻底炸了锅。

    有人慌不择路，撞开民宅的院门就往里面钻，缩在床底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还有的跟着人流往村口挤，推搡之间踩倒了前面的人，也只顾着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什么印刷车间、什么皇军命令、什么假钞物资，在死亡面前全成了狗屁，谁跑得慢一步，下一秒可能就成了炮弹底下的肉泥。

    日军宪兵的溃散来得稍晚一点，却也只是晚了几分钟而已。

    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最开始还试图依托残垣断壁组织防御，军曹、伍长们扯着嗓子喝令士兵卧倒、找掩护，甚至想架起机枪朝着东南方向的山野还击。

    可一轮接一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工事旁、巷口、集合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人群炸。

    东南角的巷口，三名日军刚架好歪把子机枪，一枚炮弹就落在了三米开外。冲天的火光闪过，机枪连同三名士兵一起被气浪掀飞，枪管炸得扭曲变形，士兵的尸体摔在墙上，软塌塌地滑下来，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留下。

    西边的胡同里，一个军曹正挥着指挥刀喝令士兵列队，头顶落下的炮弹直接炸塌了半边院墙，厚重的青砖连带着房梁砸下来，当场把四五个人埋在了底下，只有几声闷哼从瓦砾堆里传出来，很快就没了动静。

    死亡来得太快！

    前一秒还在身边说话的战友，下一秒就被炸成了碎块；前一刻还完好的房屋，转眼就成了一片废墟。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日军士兵心里蔓延，严苛的军纪在死神的咆哮面前不堪一击。

    不知道是谁先转身跑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的“撤退”，原本还在硬撑的日军队伍瞬间溃散，小鬼子士兵们扔下重武器，低着头跟着人流往村口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村中心的瞭望台早就塌了半边，上本昌合被两个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糊住了半只眼睛，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肩章歪歪扭扭地挂在肩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刻板高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