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旁边的一支笔，在一张纸笺上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得极慢，似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落笔。

    柯眠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还是忍不住飘进去，浮到他身侧，探头去看那张快要被收起来的纸笺。

    烛火跳了一下，短暂模糊了她的视线，最后她只看到纸面上最后的两个字——爱妻。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给张歆求的？

    她气得想踹他，抬起脚往他肩膀上虚晃了一下，结果自己重心一歪，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柯眠棠摔得四仰八叉，虽然没有声响，但她刚撑起上半身，就对上了荣涉转过来的黑眸。

    她吓得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窜到了最近的柱子后面，缩成一团。

    荣涉看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柯眠棠靠柱子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探出头来，看着他掀开侧室的布帘走了进去。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做梦，根本不用怕他，于是赶紧飘进去。

    偏堂里的灯光比佛堂暗一些，檀香的味道更浓。

    柯眠棠飘在门口，看着老住持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旁边的小和尚给荣涉倒了杯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放下去，就握在手里。

    袁秘书站在旁边，把一份合同递上前，俯身和老住持说着什么。

    老住持边翻着合同边摇头，嘴里念念有词：“荣施主，老衲活了九十六年，还是头一回见人这样的想法。”

    他顿了顿，指尖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似在衡量什么，随即慢慢开口：“但罢了罢了，我佛慈悲。”

    柯眠棠听不太清他们在谈什么，但她实在好奇得紧，悄悄飘了过去凑到合同上方。

    纸上写的是搭建协议，大概意思是荣涉要在寺庙里建一间小佛堂，地点在寺庙后山那块空地上，说是用来供奉牌位。

    她没看清楚具体供的是谁，大概是家里祖辈之类的。

    正想着收回收视线，余光倏地扫到协议末页那一栏：投资金额十三亿。

    柯眠棠差点从半空中摔下来，在心里直呼财大气粗，建个小佛堂居然要花这么多！

    他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她还想再看仔细一点，但那边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老和尚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次柯眠棠听清楚了。

    “荣施主，人来到这世间，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完成了，自然就该离开了，凡事切记不可强求啊。”

    荣涉低着头，光线从窗棱间斜斜地落在他脸上，柯眠棠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

    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感觉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柯眠棠站在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他疲惫失落的表情，胸口莫名堵得慌。

    荣涉的脸上不该出现这种表情，他应该是从容淡然，什么都能掌控的。

    她飘过去，想像往常那般伸手去抱抱他，但她的手却直接穿过他的肩膀。

    柯眠棠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愣在那里。

    偏堂的烛火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光如潮水般地尽数退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躺在主卧的床上，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柯眠棠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掌心还残留着梦里穿过荣涉身体时空落落的感觉。

    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他不在床上，荣涉早些时候打来电话，说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处理，今晚要睡公司了。

    她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玫瑰园的花安静地铺展在月光下，远处的树影轻微晃动。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情绪波动较大，请问发生了什么？」

    柯眠棠小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荣涉在寺庙里跪着烧香，他看起来很累很难过，我想抱他，但是抱不到。”

    系统一秒内给出答案：「宿主，你睡前是不是又看了某果的霸总短剧？」

    柯眠棠原本还在自我伤感，听到这话顿住了，好吧，她睡前确实找了本霸总短剧，其中有一个霸总跪在佛前为爱祈求的片段，她当时还和高若汐吐槽“剧情老套”来着。

    她盯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吧，可能确实是被影响了。

    不多时，柯眠棠重新躺回床上。

    系统也退回了后台，但操作面板没有完全关闭。

    在那个被它最小化的窗口里，一行红字安静地停在最底层：

    「权限限制：不可删除，不可修改，如需更改，需获得作者授权。」

    谁是作者？

    系统在数据库里翻找了一下，没有任何关于作者的记录。

    这条指令刻就在它的最底层，比它自己的启动日志还要早。

    凌晨三点，柯眠棠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零七分。

    不知道荣涉睡了没有，她想起梦里他坐在偏堂里低垂着眼睫的样子，心口又有点发闷。

    系统适时地冒了出来：「宿主，反正任务快结束了，想他就去找他呗。」

    柯眠棠心念一，心想也是，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穿好外套，踩着拖鞋跑到楼下，找到值班的安保队长：“宋哥，你送我去公司吧。”

    宋哥很快答应下来：“需要通知荣总吗？”

    “不用，没问题的。”

    上车后，她靠在车窗前，看着凌晨街道空荡荡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公司地库，下车前她还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荣涉十一点多的时候给她发的不回来的信息，此时他应该躺在休息室里了。

    于是她直接乘坐电梯上了顶层，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推了一下，还好门没锁。

    她径直穿过外间，推开休息室的门。

    里面的夜灯亮着一盏柔和的暖光，荣涉侧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脱了拖鞋，爬上床，刚掀开被子一角要钻进去，腰上就多了一条手臂，接着被带着往他怀里一扣。

    荣涉闭着眼，嗓音还带着未完全清醒的低哑：“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