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栩等了一会儿,谨慎地开口:“荣总,怎么处理?”
荣涉收回手,站直身体:“你们继续排查,我会找袁秘书要星云近期几年的科研档案。”
方栩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好,便没有多问:“行,您找到了随时发我,我这边先跑一轮日志对账。”
聊天结束后,荣涉转身走出实验室,步伐比来时慢了不少,垂在一侧的指节微微收拢。
电梯镜面里,他的表情还沉着,眉骨下方的阴影压住了眼底的光,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感让他喉咙发紧。
-
方栩排查了将近四个小时,原本他是在排查桥梁方案的底层日志是否有残留痕迹,但又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每一段代码的末尾,都附着一个小小的XY.R的标识。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如今再细看,基本每一条都是,藏在注释行和参数之间。
这个发现让他们团队感到些许头皮发麻。
方栩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归属标记,但放大查看完整路径后,才发现它指向的链路一路延伸,最终还是回到了星云AI实验室的内部服务器里。
方栩的表情第一次凝重起来,并且他刚才查了一下公司的内部资料,得知星云AI实验室是星云集团最早期也最神秘的研发部门,据资料显示,这个实验室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解散了,人员分流到了集团的各个子公司,相关项目档案也早已封存。
但这个标识如今出现在系统的底层代码里,很难不让人猜测这和实验里有没有关系。
方栩又重新筛查了一遍,发现这个字段不光出现在底层日志中,还嵌入在每一个关键节点,
并且还很隐晦,若不是这次偶然发现,方栩根本不会注意到。
第二天,荣涉来实验室的时候,方栩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他。
“荣总,这个标志不像是随机生成的,它像是一个签名,像是有人在建造这个系统的时候,有意留下的标记,方便后续回溯。”
荣涉看着那几处被圈出的标识,挑起眉梢问:“你的意思是这个系统是人为搭建的?”
“目前的发现是这样的,我更倾向于是有人提前把一些规则写进了这个世界的底层架构里,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包括角色、事件,甚至时间线,都在这些规则的约束下运行,而我们之前破解的那些代码,其实是在读取这些规则。”
这话的信息量巨大,荣涉眉心微蹙起,这时他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很快,袁秘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荣总。”
“查一下星云AI实验室近十年所有参与过的项目和人员名单。”
袁秘书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荣总,今天按您的要求,我整理旧档案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星云AI实验室近十年的项目记录并不完整,其中有一整年的档案被单独封存了,那份档案的访问权限设置的是最高级别,而加密方式是您的个人权限,密码只有您自己知道。”
荣涉额角青筋一跳:“我自己的权限?”
“是的,那个权限对应的身份是您本人,账户名是您的工号,设置时间大概在五年前。”
听到这个数字,荣涉的内心终于掀起一点波澜。
五年前,他才刚开始在星云展露头角,跟着父亲出入各种场合,他记得自己那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熟悉集团业务上,从来没有听说什么AI实验室,更别提参与过什么项目。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但袁秘书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知道了。”荣涉淡声应下,随即挂了电话。
表情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吧,时间不多了,档案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回到办公室里,荣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莫名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星云AI实验室待过,但那份档案上的权限说明他不仅待过,而且待的时间不短,深到足以留下最高级别的加密档案。
很快,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星云内部系统的档案库入口,输入了自己的账户名和身份验证。
系统界面跳转,然后弹出一行提示:「请注意:该档案仅有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输入错误将自动销毁全部内容。」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荣涉原本打算试几个可能的密码,但这条警告还是让他收回了手。
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赌。
还是先把这事暂时搁在一边,等系统的事尘埃落定再说。
-
柯眠棠很少做梦,但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下着雨。
她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脚踩不到地面,但能顺着风的方向飘动。
雨丝穿过她的身体落下,没有沾湿她的衣角,她像是这个雨天里一个无法被触碰的旁观者。
她一路飘到了城郊的佛庙前,庙门虚掩着,院子里停着几辆眼熟的车,车牌号她都认得。
最中间那辆车的门被打开,袁秘书撑着伞站在车门前,黑色伞面倾斜向车门的方向,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砸出一圈圈细密的水花。
然后荣涉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衣摆被雨风轻轻掀起一角。
袁秘书跟在他身侧举着伞,荣涉的表情在伞沿阴影的遮挡下有些模糊,可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和平时那个会捏她脸颊、笑着骂她小混蛋的荣涉判若两人。
柯眠棠飘在半空中看着他走进寺庙的背影,心里倏然有些发慌。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
佛堂里烛火摇曳,檀香的气味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
柯眠棠飘在门口不敢进去,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烛火把荣涉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梁柱和墙壁上,随着烛火的跳跃微微晃动。
她飘在门框上方,仿佛一团无形的影子俯视着他。
荣涉跪在那里的时候姿态很低,和平日里那股清冷倨傲截然不同,连膝盖落地的动作都是轻的。
柯眠棠看得心里发酸,又觉得好奇。
他这种人,居然也会有跪下来求神的时候。
他到底在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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