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太庙与后宫的残局被张铁锤雷霆肃清。
大明朱氏宗族开门投降,皇宫内外尽数换上了黑甲巡逻队。
京城安定,百官归顺。
奉天殿前,白玉阶梯层层叠叠,直通云霄。
夏日的骄阳将巨大的广场照得一片通亮,大理石地面上不见一丝血迹,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然而,大殿四周立着的守夜营甲士,浑身散发着的百战杀气,依然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今日,无早朝。
却有一场关乎华夏千秋万代的大事,在这奉天殿外上演。
奉天殿前,金水桥旁。
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
不仅有原大明朝廷的降臣百官,更有来自天下各方的代表!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青色官服、面容沉稳的沈文度。
在他身后,九边重镇的镇守大将齐聚一堂!
辽东镇守使柳成林、大同总兵郭登、将将赶上的西征营主帅杨信、宣府大将马破虏、山西总兵……一身身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左侧,是江南士绅与富商代表,手持万民书,面带狂热与敬畏。
右侧,是来自草原各部落的十七位特使,身著貂皮弯刀,双手按胸,神色恭敬异常。
后方,更有西南苗疆三十六寨的头人代表,身穿银饰彩衣,跪伏在地。
天下五湖四海,九边各镇,尽集于此!
沈文度手中高举着一卷长达数丈、由金丝锦帛缝制而成的巨大表文。
这便是——《劝进表》!
沈文度理了理衣冠,双腿跪地,双手将劝进表高高举过头顶。
他朗声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奉天殿广场:
“自土木之变以来,朱氏昏庸,朝政腐败!内有奸佞横行,外有强敌环伺,华夏大地赤地千里,白骨露于野!”
“朱祁镇失德于天,残害忠良于内,割地求和于外!天下无主,生灵涂炭!”
沈文度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三分,震耳欲聋:
“今有宣府秦烈侯爷,起于微末,扫六合,平九边!北击鞑子,南定西南,破逆贼,安社稷!”
“侯爷功盖古今,德配天地!挽狂澜于既倒,救万民于水火!”
沈文度双手将锦帛展开,高声高呼:
“臣沈文度,谨代表九边诸镇、辽东将士、江南文武、草原各部、西南万民,叩请侯爷顺应天命,即皇帝位!以安天下苍生!”
“恳请侯爷即皇帝位!以安天下!!”
沈文度话音一落,身后的九边大将马破虏猛地单膝下跪,抱拳狂吼:
“九边数十万将士,只认侯爷!若非侯爷登基,我等决不答应!恳请侯爷即位!”
张铁锤拔出腰间八角锤,砸在地板上,发出通天巨响:
“请侯爷称帝!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江南士绅代表老泪纵横,伏地大哭:
“江南三省数百万老百姓,苦朱氏久矣!恳请侯爷顺应天意,登基称帝啊!”
草原十七部落特使齐齐叩首:
“长生天在上!秦侯爷乃真天命所归!草原各部愿永世臣服,请侯爷即皇帝位!”
西南苗人头人亦是用蹩脚的官话尖叫:
“西南三十六寨,叩拜新皇帝!”
数千文武大臣、各方代表,同时高呼:
“恳请侯爷即皇帝位!以安天下!”
“恳请侯爷即皇帝位!”
声浪如惊涛拍岸,直冲霄汉,震得紫禁城的琉璃瓦沙沙作响!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
秦烈一身黑色蟒袍,高坐在大殿正中的龙椅旁。
他没有坐龙椅,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黑压压一片跪倒的人群。
面对这泼天的权势,面对这万人敬仰的帝位,秦烈的一脸平静。
片刻后,秦烈缓缓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他站在高高的白玉阶梯之上,俯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都站起来吧。”
秦烈平淡开口。
沈文度高举劝进表,大声叩首:“侯爷不许,臣等不敢起!”
秦烈微微摇了摇头,冷冷道:
“本帅起兵,为的是解救天下苍生,杀尽乱臣贼子,并非为了这把冰冷的龙椅。”
“朱氏无道,本帅代天讨伐,如今大局初定,自当寻择贤能,再议朝政。”
“登基称帝之事,休得再提!”
“将劝进表收回去吧。”
秦烈一甩袖子,冷漠转身,退回大殿。
这是——一辞!
广场上,群臣面面相觑。
沈文度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
古往今来,凡开国之君登基,皆要讲究一个“三辞三让”,以示正统与虚怀若谷。
侯爷这一辞,合情合理。
“继续!”
沈文度低声道。
张铁锤当即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侯爷!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啊!”
“侯爷若不登基,这九边将士不服!这天下万民心不安哪!”
半个时辰后。
午时三刻。
沈文度带领百官,脱去官帽,跪在大殿门外,痛哭流涕,二次递上《劝进表》。
“侯爷!”
沈文度额头叩在大理石上,鲜血淋漓,声情并茂:
“如今伪朝已灭,各方势力虽降,但人心未定!若无名分,何以统领万民?何以镇压蛮夷?!”
“今日江南有万民书,辽东有千人血指印,草原有血誓结盟!这天下亿万百姓,皆视侯爷为救世之主啊!”
“侯爷若执意辞让,岂非置天下苍生于水火而不顾?岂非让万民绝望?!”
“臣等恳请侯爷,俯察民意,即皇帝位!”
“恳请侯爷即位!”百官再次放声大哭,长跪不起。
秦烈再次走出大殿。
他看着满地叩头的大臣,看着神色焦急的九边将领,眼神微微动容。
“沈文度。”
秦烈沉声开口。
“臣在!”
“帝王之位,承载天下之重,非同小可。”
秦烈长叹一声,“本帅不过一武夫,何德何能,敢称至尊?此差事,本帅担不起。”
“尔等退下吧,莫要逼本帅。”
说罢,秦烈第二次拂袖而去!
这是——二辞!
大殿外,日头越发毒辣。
百官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不少年迈的文官甚至晕倒在地,却无一人敢离场。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这大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是旧时代与新时代的交接!
未时末。
阳光开始偏西。
沈文度抹去额头上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江南数万百姓按着红手印的万民请愿书!
另一样,则是从朱祁镇寝宫中缴获的——大明传国玉玺!
沈文度手捧玉玺与万民书,跨过金水桥,一步一步踏上白玉阶梯。
马破虏、张铁锤、陈勋以及数十名黑甲将领,按刀紧随其后。
所有将领,哗啦啦跪倒在奉天殿大门前!
“侯爷!”
沈文度高举传国玉玺,声音喑哑:
“传国玉玺在此!江南万民书在此!”
“天下九边三十六镇,四海蛮夷,亿万苍生,尽在此处!”
沈文度重重叩首,声震大殿:
“侯爷若再不应允,臣沈文度,今日便撞死在这奉天殿柱之上!以谢天下百姓!”
“臣等愿以死请命!请侯爷登基!”
张铁锤拔出配刀,猛地架在自己脖子上,暴吼道:
“侯爷!你若不当这个皇帝,老子今日就把这颗脑袋砍下来奉给您!老子绝不回辽东听别人瞎折腾!”
“请侯爷登基!”
数十名战功赫赫的黑甲大将,同时拔出配刀,架在脖颈之上!
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点!
天地之间,鸦雀无声。
唯有凛冽的杀气与决绝的意志,在奉天殿前弥漫。
大殿深处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秦烈一身黑袍,踏着沉重的步伐,第三次走出了奉天殿。
他看着架在脖子上的数十把钢刀,看着流血不止的沈文度,看着阶梯下黑压压跪倒的数千名天下代表。
他缓缓走下阶梯,来到沈文度面前。
秦烈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张铁锤架在脖子上的配刀。
“把刀收起来。”
秦烈开口,带着威严。
众将闻言,纷纷收刀入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期待。
秦烈低头,看着沈文度手中那块传国玉玺,又看了看那张沾满了百姓鲜血与汗水的万民书。
自宣府起兵,杀胡虏,斩奸佞,安辽东,定西南,踏京城。
这一路走来,脚下是累累白骨,身后是亿万黎民。
这帝位,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这是一条沉甸甸的、不能退缩的血路!
秦烈伸出双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
他的双手稳稳地接过沈文度高举的《劝进表》,接过了那一块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传国玉玺!
轰!
这一刻,奉天殿前,数千人呼吸骤停!
秦烈低头看着手中的劝进表,抚摸着上面的金丝纹路,许久,仰天长叹了一声。
这一声长叹,似是响彻紫禁城:
“天下苍生之重……”
秦烈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精光爆射,吞吐八荒:
“朕……”
“不敢辞!”
自称“朕”!
这一声“朕”,宣告着四百年大明帝国的彻底终结!
宣告着一个庞大、强悍、不可一世的全新帝国,就此诞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文度第一个狂喜叩首,声嘶力竭地狂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破虏、张铁锤等黑甲将领如疯了一般,抱头痛哭,疯狂叩首!
下方的数千文武百官、江南士绅、草原特使、西南代表,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地,顶礼膜拜!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万岁之声,如九天雷霆爆裂,响彻整个北京城,震动了整片华夏大地!
天地变色,风云汇聚!
秦烈高举传国玉玺,身披夕阳的金辉,立于紫禁城之巅,宛如天神下凡!
万民膜拜之下,沈文度从地上爬起来,擦去脸上的血迹,恭敬至极地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朱红奏折:
“陛下,天命已定,人心已归!”
“臣请陛下定国号,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秦烈手握玉玺,冷冷俯视着这片巍峨的江山,缓缓开口:
“国号——”
然而,未等秦烈说出那震古烁今的国号,陈勋突然神色慌张地从阶梯下疾步飞奔而上,附在秦烈耳边,急声汇报了一句!
秦烈的双眼,猛地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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