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见天尽头的雾已经散去，水面重新映出澄澈星海。

    楚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半天没有开口。

    昔涟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他身边，衣袖和他的手背挨在一起，皮卡丘趴在楚智肩头，也安安静静竖着耳朵。

    “提问者。”

    楚智把迷思留下的两个字念了一遍，抬头看向那片空白的天际。

    “祂说得跟没说一样。”

    昔涟抿了抿唇。

    “至少我们知道，迷思没有参与其中。”

    “嗯。”

    “而且，祂说记忆不会夺走谁，人只会选择相信哪一个自己。”

    楚智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放到现实里就是，问题还在，解决方案没有。”

    昔涟侧过脸看他。

    “你在担心她们吗？”

    “担心。”

    楚智没有否认。

    “我见过的那些人，本来都有自己的人生，忽然多出一段不属于她们的经历，谁都不会舒服。”

    “万一有人把梦里的记忆当成真实，把现实里的事忘掉，那就麻烦了。”

    昔涟握住他的手。

    “我会继续监测记忆之海。”

    “只要出现更明显的变化，我会第一个知道。”

    楚智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的烦躁散去一些。

    “好。”

    “那这件事就交给咱们记忆星神大人了。”

    昔涟眨了眨眼。

    “那开拓者大人准备做什么？”

    “陪你。”

    楚智回答得很自然。

    昔涟怔了怔，眼里的星光像水面泛起的波纹。

    楚智挠了挠脸。

    “事情查到这一步，继续干站着也查不出新东西。”

    “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想陪你待一会。”

    “总不能刚见面，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善见天里。”

    昔涟唇角扬起，手指悄悄收紧。

    “那我想去看树。”

    “哪棵？”

    “仙舟的建木。”

    “行。”

    “不过先说好，皮卡丘要是跑去扒树皮，你得负责把它抱回来。”

    皮卡丘从楚智肩头探出脑袋。

    “皮卡丘！”

    楚智看了它一眼。

    “你还不服？”

    “皮卡皮卡！”

    昔涟笑出了声，抬手摸了摸皮卡丘的小脑袋。

    “它不会的。”

    “你看，它很聪明。”

    “我也没说它不聪明。”

    楚智抱起皮卡丘，跟着昔涟向回廊深处走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楚智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善见天里传开，显得格外突兀。

    楚智停下脚步，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行简短的来电提示。

    卡芙卡。

    楚智眉头挑起。

    昔涟也看见了名字。

    “星核猎手？”

    “嗯。”

    楚智没有马上接通，反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她找我干什么？”

    “艾利欧刚和我们见过，现在又让卡芙卡打来通讯。”

    “这猫不会是觉得，见面聊得不够尽兴，又给我安排了售后吧。”

    昔涟轻声问道：“要接吗？”

    “接。”

    楚智按下接听。

    手机屏幕亮起，卡芙卡的影像浮现出来。

    她坐在一张深色沙发上，背景像是某艘星舰的休息舱，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晚上好，楚智。”

    “你那边应该没有晚上这个说法。”

    楚智扫了一眼善见天的星空。

    “卡芙卡，找我有事？”

    卡芙卡笑了笑。

    “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星核猎手也会缺人手？”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人手。”

    卡芙卡放下咖啡杯。

    “我们缺少一个能让全银河都认真起来的敌人。”

    楚智沉默片刻。

    “说人话。”

    “艾利欧的剧本需要继续向前走。”

    卡芙卡的声音依旧从容。

    “毁灭的阴影还在靠近，可各方势力经历了太多变化，原本能够促使他们结盟的道路，已经走不通了。”

    “仙舟有自己的战备，公司有自己的盘算，家族也不会轻易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每个人都知道灾难可能到来，却都觉得，灾难会先落到别人头上。”

    “为什么要选帝国？”

    “至少从许多人的认知里看，帝国确实拥有这样的资格。”

    “他们见过令使，见过军队，也见过那些足以改写星系格局的力量。”

    “恐惧从来不需要完整的真相。”

    “只要人们相信，它就会变得真实。”

    昔涟站在楚智身侧，静静听着。

    楚智问道：“艾利欧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

    卡芙卡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已经说过了。”

    “什么时候？”

    “在新贝洛伯格。”

    “他说，他在等你。”

    楚智皱起眉。

    卡芙卡继续说道：“艾利欧说，只有这个时间，你才会答应。”

    善见天又安静下来。

    楚智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艾利欧确实猜中了。

    如果是在几天前，自己还在追查那些记忆的来源，任何人让他去扮演什么帝国敌人，他都不会有兴趣。

    如果再晚一点，等他确认记忆之事暂时没有进展，或者现实那边出现新的副本任务，他或许已经离开了这里。

    偏偏是现在。

    他刚刚对昔涟说，想陪她待一会。

    而所谓的帝国舞台，恰好需要昔涟。

    艾利欧没法看见他的命运。

    可那只猫似乎很懂得观察人。

    “他还真会挑时间。”

    楚智轻声说道。

    卡芙卡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

    昔涟看着楚智，忽然开口。

    “你想去吗？”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

    昔涟眸子弯起。

    “你说过要陪我。”

    “我们可以一起去。”

    “而且，若帝国真要出现在银河面前，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撑场面。”

    楚智看着她。

    昔涟抬起手，指尖有星光汇聚。

    “记忆可以让一段虚构的历史拥有重量。”

    “也可以让一个从未真正存在的帝国，拥有让人无法忽视的痕迹。”

    “我能帮你。”

    皮卡丘抬起小爪子。

    “皮卡丘！”

    楚智失笑。

    “行，连你都要参加。”

    “那咱们这队伍可够奇怪的。”

    “一个开拓者，一个记忆星神，一只电气老鼠，去假扮要打遍银河的帝国。”

    昔涟抿唇笑着。

    “听上去很有趣。”

    楚智重新看向屏幕。

    “卡芙卡，我答应了。”

    卡芙卡端起咖啡杯，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我就知道。”

    “别急着高兴。”

    楚智说道：“帝国可以登场，但规矩我来定。”

    “第一，别拿无辜的人当棋子。”

    “第二，演戏就演戏，谁要借帝国的名头搞真的屠杀，我第一个收拾他。”

    “第三，艾利欧欠我一次人情。”

    卡芙卡轻轻点头。

    “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他。”

    “至于舞台，已经有人替我们准备好了。”

    ……

    与此同时。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机，正在和银狼对线。

    三月七趴在桌边，面前摆着几张照片。

    照片里有匹诺康尼的黄金时刻，有苏乐达喷泉，还有她抱着气球站在街头的留影。

    “哎呀。”

    三月七叹了口气。

    “我怎么又开始想匹诺康尼了。”

    星抬起头。

    “因为你又在做梦了。”

    “才不是！”

    三月七拍了一下桌面。

    “我是在认真思考问题。”

    姬子端着咖啡从车厢后方走来，脸上带着郑重之色。

    “诸位，帕姆刚收到一份通讯。”

    姬子点开投影。

    一封带着公司标识的邀请函悬在众人面前，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匹诺康尼将召开一场关系银河未来的会议，诚邀星穹列车到场。

    三月七睁大眼睛。

    “关系银河未来？”

    “这词听起来就很夸张啊。”

    “上次听到这种说法，好像还是在二相乐园。”

    星放下游戏机，想了想，向银狼发出了询问。

    但银狼并没有回复。

    三月七开玩笑道：“不会和最近的梦有关吧？”

    最近三月七总是会梦到一些过去的经历，但是本来是星的位置却被穹顶替，这让她总是会产生一种错位感。

    但是她跟列车上的伙伴也说过，但姬子检查之后也并没有发现问题。

    “嘿嘿，希望这一次能有本银河球棒侠出手的机会！”

    星握紧球棒，信心满满。

    “不要大意，知更鸟那边也收到了邀请，这次会议很有可能和帝国有关。”

    星期日在一旁说道。

    他曾在二相乐园的那场游戏中拒绝了登神的机会，但随着他回到匹诺康尼，却不断有势力将目光投向匹诺康尼。

    虽然因为忌惮他的存在不敢再匹诺康尼动手，但还是让他不爽。

    后来，为了践行心中的理念，星期日选择登上星穹列车，亲身体会不同星球的秩序。

    “帝国吗？”

    瓦尔特沉思，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