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沈窈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杯没喝完的豆浆都晃了晃。
“你这叫没想到?”
她指着对面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年轻男生。
“你这是没长脑子!”
“我……我真的没想到火会那么大……”男生叫嘉豪,是美院的学生,手腕上还戴着手铐,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我就是……就是想放点烟雾弹,制造点混乱,我……”
“混乱?”沈窈窈被他气笑了,“你往百年老宅的墙根底下泼汽油,你管那叫制造混乱?你家放烟花用汽油点啊?”
“不是汽油!是美术用的松节油……我以为那个不怎么着……”
“你以为?你以为你是化学家还是消防员?”
“我……我害怕……”嘉豪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得更凶了。
秦枭一直靠在墙边,他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谁让你去的?”
“我……我不知道……”嘉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我是在我们学校一个美术社群里接的活儿。”
“接活儿?”高远在旁边做笔录,笔都停了,“你当这是滴滴打车呢?”
“他……他就在群里发了个帖子,说需要一个胆子大的,去东四十三条的一个老宅子里,帮忙取个东西。报酬……报酬十万。”
沈窈窈啧了一声:“十万块就让你去放火?你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我没想放火!”嘉豪急了,猛地抬起头,“他……那个叫‘先生’的人,他跟我说,只要我制造点混乱,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引开,然后趁机溜进院子里,从西厢房的书桌底下,拿一个防火的保险盒出来就行。”
“他跟我说,那家人都去医院了,院子里没人。”
“见面了吗?”秦枭问。
嘉豪拼命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他一直用的都是加密软件跟我单线联系,钱也是通过虚拟币打给我的。”
“保险盒呢?”秦枭追问。
“没……没拿到……”嘉越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哭腔,“我刚把火点着,想进去拿东西,那火‘呼’的一下就起来了,比我想象的大多了!我……我当时就吓懵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扭头就跑了……”
沈窈窈听完,没再骂他。
她靠回椅子上,抱着胳膊,看着旁边单向玻璃的方向。
“行啊。”她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把我们当免费的寻宝犬使呢。”
高远愣了一下:“沈姐,你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沈窈窈转过头,看着秦枭,“所以他才不敢自己动手,怕打草惊蛇。就找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大学生,又是放火又是制造混乱。”
“他这是在逼我们。”秦枭接上了她的话,“逼我们替他把所有的线索,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医院里,林令仪的后人,那位被熏得不轻的老太太,总算缓过来了。
她靠在病床上,看着面前的沈窈窈和秦枭,叹了口气。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已经生了铜锈的旧钥匙。
“这是那个铁盒子的备用钥匙。我妈当年怕丢,特意配了一把,让我藏着。”
“盒子呢?”沈窈窈问。
“被消防队的人从废墟里刨出来了,没烧坏。”
高远很快就把那个黑乎乎的铁盒子从证物科提了过来。
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咔哒。”
锁开了。
盒子的最底层,有一个很薄的夹层。
宋清雅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同样被撕开的、只剩下半张的黑白照片。
秦枭把两半照片放在桌上,小心地对齐。
一张完整的、几十个人的护宝队合影,时隔近一个世纪,终于再次完整了。
“等一下。”沈窈窈指着照片最右边的一个角落,“这儿……这儿好像还有一个人。”
所有人立刻凑了过去。
照片的边缘,确实还有一个人影的痕迹,但他的整个身体和脸,都随着另一半照片被撕掉了。
只留下了一只搭在旁边人生上的手。
和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这是……”周院长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看,“一枚尾戒。”
戒指的款式很特别,戒面像一朵盛开的祥云。
“我操!这戒指我认识!”一直通过视频连线旁听的晏秉文,突然在屏幕那头叫了一声。
“晏老板,你认识?”
“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晏秉文的声音很激动,“这是民国时期,京城最大的古董商‘程家’的独门标记!他们家的东西,只要是经了手,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这个祥云纹的暗记!”
他指着屏幕上那枚小小的尾戒:“这枚尾戒,是程家当家人的信物!传男不传女!”
“程家……”周院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我记得……程家的后人,好像……好像没有再做古董生意了……”
“对!”晏秉文接话道,“他家孙子辈出了个天才,对做生意没兴趣,一门心思扑在文物修复上。现在自己开了个私人修复基金会,做得很大,在圈子里名气很响。”
“叫什么?”秦枭问。
“程砚白。”
“程砚白?”周院长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又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程砚白是我们故宫最稳定、也是最大方的匿名捐赠人之一!我们院里好几个未公开的冷门修复项目,都是他个人出资赞助的!”
“他……”
周院长话还没说完。
会议室里,沈窈窈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封新邮件。
没有发件人姓名,只有一个鎏金的祥云纹标志。
沈窈窈点开。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一封措辞极其考究的电子邀请函。
【沈小姐:久仰。明晚七点,小生在寒舍设下一场私人修复展,备了些旧物,也备了一个迟到百年的故事。不知小姐可否赏光?——程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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