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栈月坐观光车离开後,就只剩下来俊臣和明枕夜两人了。
说实话有点微妙,毕竟他们之前就只见过一面,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对彼此的印象就只有『雪小妹的舍友』和『猪猪大小姐的仇人』,虽然今天是三个人一起活动,但抽掉朱栈月这个节点後,他们的关系其实更接近陌生人。
但他们对视一眼就继续爬山了,倒没多少尴尬的气氛,毕竟他们都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又不是被关在『不xx就不能出去的房间』,有什麽好在意的?
而且这种氛围让来俊臣梦回初一,因为电脑派位的缘故小学全班只有他一个人随机升入四中初中部,到了初中谁都不认识,那时候他甚至连网络都尚未涉足,放学後最大的爱好是打开星空台看火影忍者、犬夜叉或者魔法咪路咪路,稚嫩得就像是五百年前的古月方源。
初中第一节课自我介绍时,有许多特别张扬的小学生说『我要当班长』『我要当太空人』之类的,然而来俊臣从小就内向谦虚不善言辞,简简单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就坐下。又因为初中时单行单列单座,他连同桌都没有,一整个上午居然连一个朋友都没认识。
下午他去厕所时,班里有一个人刚好也去厕所,就跟他并排一起去,然後到便池跟他一起撒尿。刚开始还没什麽,但当来俊臣擡高枪口,他也跟着擡高了,然後两个初中生竞相提高,最终以对方尿到自己作为终结。
你赢了兄弟,居然敢将枪口对着自己的嘴,算你牛逼。
等回到班里,他们就已经是挚友了。
来俊臣一直都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靠得是『引力』。
如果彼此之间存在引力,哪怕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故事,但只要两人待在一起迟早都会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友,反之就算认识得再久,终究也只能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明枕夜忽然走到路旁蹲下来,捡起草丛里的火腿肠包装袋,来俊臣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一段路後她又停下来,捡起路旁的矿泉水瓶,这时候来俊臣才忍不住说道:「有清洁工打扫,你这样会弄脏手的。」「路过看到就顺手捡起来呗,脏了也可以去卫生间洗手。」明枕夜无所谓道,「这里这麽干净,有垃圾也不好看,反正也不费功夫。」
来俊臣不再言语,默默拿出手机看,心想自己跟明枕夜之间果然没多少『引力』存在。
他倒不是觉得明枕夜不适合做朋友,相反,明枕夜作为朋友大概是非常及格的,豪爽大气,阳光开朗,正直善良,不然朱栈月这种一眼阴暗的宅女也不会被她硬生生撬开心房。
虽然上次在桌游店聚会里,好像有很多人讨厌明枕夜,但来俊臣相信喜欢她的人绝对比讨厌她的人多得多。即便是那些讨厌她的人,倘若有一天她们遇到困难,心里第一时间想求助的人选里恐怕也包括明枕夜。
她未必能给予什麽帮助,但你至少相信她绝不会害你。
来俊臣也不讨厌好人,虽然他的志向是坏人,但就算是坏人也会想跟好人交朋友,就像古月方源与太白云生。可好人与好人也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是聪明的好人,有的人是愚蠢的好人。
明枕夜在来俊臣眼里毫无疑问是後者。
就像上次桌游店的冲突,是,明枕夜确实帮同学讨回了公道讨回了钱,但同学会感激她吗?不见得,同学没有主动说话就说明在人家眼里钱和颜面,恐怕是颜面更重要一点,倘若她以後遇到杯葛和孤立,会不会责怪明枕夜为什麽要多管闲事,为什麽要多此一举?
捡垃圾也是,明明白云山每天都有专人管理卫生,但她还是非要冒着弄脏手的风险捡起来了,先不提细菌病毒之类的,万一垃圾里有锋利的棱角呢?弄伤手就麻烦了。
明枕夜就像是将小学时老师说过的话都听进去,看少儿频道会将公益GG全部看进去的人,她没有错,但时代已经变了,她不再是小学生,这个世界也没有小学课本那麽天真。
「嗯?居然有一罐啤酒。」
明枕夜从地上捡起一罐珠江啤酒,晃了晃,「还有一半……嗯,也正常,确实不咋好喝。」她盯着珠江啤酒陷入了沉思,忽然肩膀被拍了拍,转头对上来俊臣略微紧张的视线。
「常温的。」来俊臣指了指啤酒。
「对哦。」明枕夜毫不迟疑地倒转啤酒罐,将常温啤酒喂给花花草草。
来俊臣见状松了口气,虽然不太可能,但哪怕有万分之一可能明枕夜对这罐只剩一半的啤酒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都会对来俊臣造成至少36的心灵冲击,甚至会作为梦魇纠缠他往後余生。
虽然听说过你是酒鬼,但也没想到你这麽馋啊!
难怪会有人喜欢做好事,先不提做好事的成就感,光是阻止生草画面的发生就足以令人内心获得平静。
不过明枕夜只是单纯被勾起了馋虫,在思考晚上回去要不要顺便打点精酿回宿舍,还不至於会对一罐路边的珠江啤酒下手。
至少也得是青岛白啤才有这个资格。
路过垃圾桶将垃圾都扔进去,明枕夜问道:「你喝啤酒吗?」
「喝过,不爱喝。」来俊臣回道,「不如可乐。」
「那是因为你没喝过好喝的啤酒,」明枕夜立刻推荐道,「青岛白啤啊,百威啊,麒麟一番榨这些都不错的。」
「听起来不如柠檬可乐。」「真的,好喝的啤酒跟不好喝的差别很大,你想像一下这个画面: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冷冰冰的啤酒,再拿出一个冻好的冰杯,金黄色的酒液撞进冰杯,激起一层雪白的泡沫,泡沫越堆越高,在杯口的边缘颤颤巍巍……」
「听起来不如可乐麦旋风,将一罐冰镇可乐倒进满是冰块的杯子里,里面响起噗呲噗呲的气泡声,再加一层雪糕冰淇淋……」
两人说着说着都忍不住咽口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怡宝,喝了一口发现完全不解渴,默契地中止了这个话题。
此时前面有个小男孩正沿着山道往下冲,速度冲起来後就借着惯性往前滑。来俊臣以前走天桥也会这样玩,在天桥中间那条滑道一路冲下去,有种s成龙的感觉。
但山道的路可不算平坦,小男孩滑起来磕磕绊绊的,在山道拐弯的转角他的脚忽然磕到了什麽,整个人因为惯性下意识就往前冲,吭哧吭哧摔到山道边缘,直接沿着直坡滚下去了!
白云山除了修台阶楼梯的地方会有栏杆,其他地方都是没有栏杆的,边缘是非常陡峭的小悬崖,有好几米的落差,下面还是灌木丛,一旦摔下去虽然不至於丢了命,但皮肉之苦乃至骨折轻伤恐怕是免不了了。
小男孩也意识到不妙,努力伸手想抓住边缘,确实也能吊住自己一两秒,但因为自己是小胖墩的缘故,他明显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将自己拉上来,只能啊啊大叫。
就在来俊臣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从他旁边窜了出去。
在小男孩坚持不住滑下去的瞬间,黑皮少女直接扑了过去,上半身完全探出边缘,双手死死抓住小男孩的手臂,全靠脚尖勾住山道地面。
好重!
明枕夜本以为拉一个人上来对自己来说轻轻松松,毕竟她引体向上随随便便就能做二十个。
上学时,她就经常幻想同学忽然要跳楼但被自己拉住的英勇画面,但真遇上了才发现完全不是想像中那麽简单。主要是这个姿势太难发力了,快三十公斤左右的小男孩跟三十公斤的杠铃完全不一样,想要拉起来光是手臂和背部力量还不够,需要核心和下肢一起发力。
她能拉住小男孩,但没法撑起腰将他拉上来,哪怕使出喝酒的力气,但腹部肌肉就像撞墙了一样愣是直不起来,宛如做仰卧起坐竭力时的状态,就连往後蠕动都很难。
可恶,回去我就练腿练核心!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明枕夜忽然感觉到腰部被人从後面紧紧抱住往後拖,藉助这份力量她拉着小男孩往後挪动,很快来俊臣趴在她旁边伸手,两人一起合力将小男孩拉上来。
小男孩惊魂未定,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赫然是被吓哭了。
「锋仔!」
一个中年大婶匆忙从山道跑下来,看起来似乎是小男孩的妈妈,她将小男孩提起来看了看有没有缺斤少两,然後就是一巴掌抽他的屁股,又气又急地骂道:「衰仔,让你到处跑让你不小心,这下好了差点摔死了,知错没?现在知错没?还有没有下次?还敢不敢?」
她说一句抽一下,说一句抽一下,是真的下了力气,抽得又闷又响,说到後面直接拿手提包砸过去,小男孩被打得跳来跳去,连声哭喊『我不敢了』『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走,回去给你看伤,这麽大了还不知道长点心……」
闹了一轮,阿姨就揪着小男孩离开,全程都没有看一眼来俊臣和明枕夜。
看见她们就这麽走了,来俊臣忍不住喊一声:「喂——」
然而下一秒明枕夜就拉住他,摇了摇头。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但不等他说些什麽,阿姨就牵着小男孩的手,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拐弯处,来俊臣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忽然说道,「你膝盖磨破了。」
明枕夜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蹭破了一块皮,大概是她刚才急着扑出去时弄伤的。
「水借我。」
刚刚明枕夜的水在救人的时候就顺手扔到一边,现在回头也看不见,大概是滚到悬崖下了。
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水冲掉了血污和泥沙,擦破的表皮向四周翻卷,露出底下鲜红的创面,不过明枕夜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擡起脚伸展了一下,「没啥事,连血都没流,回去涂点碘酒就行。早知道就穿长裤来了,走吧,月月已经在山顶等我们了。」
来俊臣沉默地点点头,两人继续往上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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