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云的眼神在他身上凝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从酒保手里端过一杯红酒，转身朝舞池边走去。

    她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装作不经意地从那个男人身边经过，借一个弯腰捡东西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消息递过去。

    可刚走出两步，那个中年男人忽然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程锦云脚步微顿，心里瞬间一紧。

    那是摩尔斯密码。

    她在心里迅速拆解那几个音节，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有陷阱，别过来。”

    男人低着头，眼镜后的目光不敢与她相接，手指却仍在杯沿旁轻轻敲动。

    程锦云握着酒杯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心里飞快盘算着，该用什么理由，合理地转身离开。

    就在她心里念头急转的时候，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了起来。。

    “这位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程锦云一怔，抬眼便看见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面前。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位，赫然就是明家小少爷明台。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着带着几分不羁的随意，活脱脱一个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少爷模样。

    程锦云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可明台却已经伸出手，姿态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相识：“小姐，一个人喝酒，太可惜了。今晚这支曲子，很适合跳舞。”

    他的声音听着客气，可双手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程锦云反应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再犹豫，顺势把酒杯放到旁边侍者的托盘上，抬手搭上明台的手。

    两人一同步入舞池，看不出半点生硬。

    明台揽住她的腰，动作熟练，步伐却比寻常舞步稍快半拍。

    他低声道：“别回头。”

    程锦云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男子，心里涌起无数疑问：“你是谁？”

    “相逢何必曾相识。” 明台笑着与她四目相对，语气轻快，

    “下次再见面，我就告诉你。”

    “到那时候，也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告诉我你的芳名。”

    程锦云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谢谢。”

    “先别急着谢。” 明台带着她旋了一个圈，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舞池边缘，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果然，程锦云顺着他的目光余光看去，靠舞池边的几个客人，已经悄然换了位置，正不动声色地朝他们这边靠近。

    动作虽隐蔽，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明台忽然低笑一声，像是说了句什么俏皮话，随即带着程锦云，脚下不紧不慢地朝舞池另一侧滑去。

    经过一根立柱时，明台脚步一顿，借着旋转的力道，猛地把程锦云护到身后，

    同时抬手，稳稳扣住了一名悄无声息靠近的男子腕骨。

    那人痛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拔枪。

    明台已经借力一拧，将他的手臂反折，整个人撞向旁边的酒桌。

    哗啦一声，玻璃杯摔碎在地，酒水四溅。

    舞池里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惊呼，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走！” 明台低喝一声。

    程锦云反应极快，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高跟鞋猛地一抬，狠狠踢开另一名特务伸过来的手，

    同时反手从外套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手枪，对准头顶那盏晃眼的大吊灯，扣动了扳机。

    枪声闷响，吊灯应声而灭。

    整个歌舞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宾客的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两人趁乱，立刻沿着舞池边缘，直冲后门而去。

    身后，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明台一把拉过程锦云，反手抽出藏在腰后的手枪，回身连开两枪，逼退了追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跟紧我。”

    程锦云显然对这家歌舞厅的地形做过功课，对这里了然于胸。

    她脚下毫不迟疑，领着明台撞开后门，冲进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子里。

    夜色浓重，巷子里堆着木箱和空酒瓶。

    身后传来撞门声和咒骂声，特务们追了出来。

    第一个追出来的特务刚探头，就被明台一枪击中肩膀，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枪都脱了手。

    第二个特务举枪射击，程锦云侧身避开，抬手还击，子弹正中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明台环顾四周，忽然拉住程锦云的手，朝着巷子的一端急步跑去。

    只见巷子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会开车吗？” 明台问。

    程锦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一点。”

    “那就够了。”

    明台不由分说，把她送到驾驶座，自己则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刚关上车门，几名特务已经追到巷子口，举枪瞄准这边。

    明台探身出窗，连开两枪，精准地逼得对方纷纷伏低躲避。

    程锦云深吸一口气，拧动车钥匙。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她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猛地蹿了出去。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车尾，溅起一串火星。

    程锦云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明台坐在副驾，侧身向后射击，逼退追在后面的特务。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彻底甩掉了后面的尾巴，他才收回枪，长长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

    程锦云把车停在暗处，熄了火。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彼此扑通扑通的心跳。

    明台转头看她：“你没事吧？”

    程锦云摇了摇头，脸色仍有些白，呼吸却很快平复下来：“今晚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用谢，相逢即是有缘。” 明台洒然一笑，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一场枪战不过是寻常事。

    程锦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准备独自离开。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明台透过车窗，朝她喊了一声。

    程锦云脚步一顿，抿嘴一笑，却没有回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你不是说了吗，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明台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

    这个姑娘，倒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