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你的眼睛，是双透视眼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汪曼春才勉强扯出一抹笑。

    “对每一个进入新政府的人进行甄别，本来就是你们 76 号的权力，这没什么错。”

    明楼眉头轻轻一挑，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但我估计，对我进行甄别这个主意，应该是李仕群提出来的吧？”

    “这个人，我听说过，一直待在底层，没经过高层的历练，格局眼界毕竟有限。”

    “做事如此拙劣，一眼就能看穿。”

    汪曼春哑口无言。

    她没敢说，这个办法，其实是她和李仕群两个人商量着定下来的。

    “放心吧，我没怪你。” 明楼看着她，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但你得学会，怎么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你的调查。”

    “凡事不要那么直接，更别把事做绝。”

    “否则得罪的人太多，在官场上，很难走得长远。”

    汪曼春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师哥…… 我错了……”

    明楼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压在唇边，“嘘” 了一声，眼神温情脉脉：“我都说了，我没有怪你。”

    他心里太清楚汪曼春需要什么了。

    她需要他偶尔流露一点旧情。

    让她相信，自己并非完全冷硬无情。

    果然，汪曼春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一片妩媚的光彩。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恨你。”

    明楼难得顺着她开了句玩笑：“因爱生恨？”

    汪曼春一听，面露欣喜，嗔道：“哎呀，我们明大教授，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情话了？”

    明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爱恨，本来就只在一线之间。”

    汪曼春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你回来这么久，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进入 76 号？”

    “你也不问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更不问我，为什么至今不肯嫁人？”

    明楼坐直身体：“你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不肯放弃？”

    汪曼春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岔开话题，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回国，加入新政府，是真的相信汪主席那一套说辞吗？”

    “不信！”明楼果断摇头，没有半分犹豫。

    “那你为什么回来？”汪曼春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权力。”明楼依旧言简意赅。

    汪曼春轻笑着摇了摇头：“这话你说给别人听，别人或许就信了。”

    “但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骗不了我。”

    明楼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五年的时间，太久了。”

    “它足以改变一切，也足以改变一个人。”

    “是吗？” 汪曼春低低地应了一句，没再多问下去，只是眼里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

    晚餐结束后，明楼和明诚上了车，驶向返回明家的方向。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明诚扫了一眼后视镜，低声开口：“大哥，我们后面，一直跟着一辆车，应该是汪曼春派来的人。”

    “不用管他，例行甄别罢了。”坐在后排的明楼微微摇头，语气淡然，没把这点尾巴放在心上。

    明诚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大哥，这么多年不见了，这次再见到她，你心里有什么感觉？”

    明楼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回答：“说实在的，这次回来见到她，反倒让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的变化，出乎我的意料。”

    “在回来之前，我完全没想到，她会变成一个手上沾满血的刽子手……”

    “或许有一天，我们的手上，也会沾满鲜血。” 明诚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算那样，我们也是为了打败侵略者，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和她不一样。” 明楼郑重地说道，语气格外坚定。

    明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大哥，还有件事。”

    “汪曼春手上，好像攥着一个地下党的叛徒。”

    “她正利用这个叛徒做饵，大肆搜捕地下党，这几天动静不小。”

    明楼边思忖着边问：“能确定，真有这个叛徒吗？”

    “不能确定。” 明诚摇了摇头，

    “听说汪曼春对这个人看管得极严，谁都不允许靠近，连 76 号内部的人都见不着。”

    “今晚汪曼春在我面前，特意提起了这个人。” 明楼沉思片刻，语气笃定，“我怀疑，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明诚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猜测，这是汪曼春故意制造出来的‘叛徒’。”

    “用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来钓鱼，引地下党的锄奸队上钩。”

    明楼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话锋里带着一丝欣赏，

    “…… 倒是一个不错的计划，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无解。”

    “既然她主动提起，你刚才就没有顺着话头，打探一下底细？” 明诚追问道。

    “不能问。” 明楼果断摇头，

    “她本来就是拿这个情报来试探我的。”

    “我要是表现出对这个叛徒一丁点的兴趣，岂不是正好证实了他们对我的怀疑？”

    “那才叫不打自招。”

    “可是大哥，我听说汪曼春这个钓鱼计划，进行得很成功，上海地下党这边，真的有人中计了。” 明诚沉声说道，语气明显沉重了下来。

    “知道具体细节吗？” 明楼身体猛地前倾，急忙追问。

    “不清楚，只听说有人牺牲了，具体情况被封锁得很严。” 明诚语气沉重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痛色。

    “这个计划，完全可以无限制地复制下去，而且还不好辨别真伪。”

    明楼皱紧了眉头，脸上难得露出凝重的神色，

    “一个人不知道内情，就以为真有叛徒；”

    “可越是这么想，越容易掉进她设好的套里。”

    “你明天去一趟报馆，按计划内容登报，我要见刘黎。”

    “是！”明诚果断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