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小弟跟着嘿嘿笑。

    一个瘦高个拿脚尖拨弄地上的鱼，把一条新鲜黄花鱼拨出去半米远，鱼身上沾了泥和碎石子，又被他踩了一脚，鱼肚子"噗"地破了。

    另一个矮胖点的蹲下去，拎起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蟹钳还在一张一合地挣扎，他捏了捏蟹壳，又随手扔回地上.

    "这蟹不错啊，三哥，晚上加个菜？"

    苏梨站在矮墙根后的阴影里，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刘成章后脖颈上一道旧疤。

    白生生的，从衣领里头伸出来，像条小蜈蚣趴在晒黑的皮肉上。

    “海三哥，行行好，我真的急用钱！”

    男人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海三往前走了半步，鞋底子压着篓子裂缝的边缘，竹篾子"嘎吱嘎吱"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踩烂的黄花鱼，嘴角动了动。

    "这鱼，算你今天的学费。明儿再来，记得先把钱备好。"

    “好好……我听您的话，今天晚上我不卖了。可是，刚才那几条大鱼，您能不能还给我……”

    刘成章一边说一边蹲在地上，两只手摸索着把散落的鱼虾拢回来，大的小的，死的活的，往那只裂了口的竹篓子里塞。

    “想什么呢！这一片可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竟然偷摸卖鱼，不知道马王爷给了你几只胆子。

    ……那几条大的鱼，就当是今晚的学费了。”

    “海三爷，”刘成章嗓子都哑了，“我闺女在家里躺着呢，肺炎，大夫说再不用点好药人就废了。您行行好，这些大鱼就给我留着吧，让我卖点钱……”

    海三蹲在他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嘴里叼着根烟。听完他的话嘿嘿笑了笑。

    “那几条鱼能值几个钱？我海三能要你的，那是给你面子……”

    刘成章愣了半秒，猛地扑了上去。

    “三爷！三爷您不能……这是我闺女的命啊！”

    海三眼皮都没抬，冲身后摆了下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过来，一人架刘成章一条胳膊，像拎小鸡仔似的往旁边一推。

    刘成章脚底打滑，膝盖磕在地上，嘴里还在喊。

    “三爷！那鱼不值几个钱，您就给我留两条行不行……”

    苏梨：这就是个海霸呀！

    像韩小武那样，只是收个管理费，有点像后世的市场管理，维持着秩序。

    虽然上面不允许，但是在这个缺吃少喝，不管干什么都凭票购买的年代，倒是也方便了很多人，为他们提供了急需的物资。

    所以上面有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叫海三就不行了，这不是妥妥的抢劫么！

    苏梨本来蹲在斜对面的矮墙底下，听到刘成章说起闺女生病需要卖药的话，抬脚便从矮墙后走了出来。

    “将鱼还他。”

    海三抬头，瞅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你是哪家的？这儿没你事。”

    苏梨没理他，转头看那俩架人的：“我说……把鱼还给他。”

    那俩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松了刘成章，朝苏梨迈了一步，伸手要推她肩膀。

    “小丫头片子，别找……”

    话没说完，苏梨扣住他手腕往下一拉，膝盖顶上去，那人“嗷”一声蹲了下去。

    另一个刚要上，苏梨侧身一让，脚底一勾，他也趴了个嘴啃泥。

    刘成章急得脸都白了，从地上爬起来喊：“姑娘你快走！我连累你了！你快离开……”

    一听这姑娘的口音就不是本地人，要是落在了这些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海三的脸色变了。他吹了一声口哨，很快从旁边的废旧仓库里又钻出来三四个人。

    “老大，出啥事了？”其中一个问道。

    “来了一个砸场子的，将这小娘皮给老子拿下……”海三恨恨说道。

    这几个人大踏步向苏梨走来。

    其中一个瞅着苏梨的脸，咧嘴笑了笑：“嗬，这姑娘长得还挺周正。”

    另一个也跟着奸笑着嘿嘿两声，手不老实往苏梨的脸上伸去。

    苏梨气得脸一红。

    小姑奶奶也是你这种人敢惹的么？

    她不说话，上前一步，没理那几个人，一拳打在海三鼻梁上，血当场就下来了。

    海三捂着脸往后退，剩下那几个一拥而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梨出拳快得像捣蒜，脚底下东一拐西一绊，三五下工夫，地上就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有的捂肚子，有的抱膝盖，还有一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撞翻了旁边装虾的桶，半桶水浇了自己一身。

    打斗声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巷口呼啦啦涌进来十几号人，两个推着板车打头，板车上摞着几个大箱子，盖子没盖严，露出鲍鱼、海参、干贝的边角。

    苏梨扫了一眼，心里有数。

    都是从渔民手里“收”来的，价格大约等于白送。

    人太多，她不想纠缠。

    她伸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包辣椒面。往空中一扬，像撒花瓣似的，迎着风就撒了出去，动作还挺优雅。

    下一秒，巷子里就跟开了锅似的。

    咳嗽声、喷嚏声、擤鼻涕声此起彼伏，有人拿袖子抹眼睛，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苏梨趁着满巷子烟雾缭绕，三步并两步蹿到板车跟前，双手飞快往箱子里一抄。

    名贵海货，连摸带抓，全进了她那个谁也看不见的空间。

    动作快得谁也没有看见。

    等辣椒面散尽，地上的十几号人站起身，揉眼睛的揉眼睛，咳嗽的咳嗽。

    有人强撑着看去，板车上干干净净，连个海参须都没剩下。

    “老大，鱼呢？我们刚收来的新鲜货。怎么没了？”

    海三鼻血还没止住，坐在泥地里仰着头，一副懵了的模样。

    “缺德事干多了，怕是连神仙都看不下去了吧……”

    苏梨站在黑暗里，幽幽的说道，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邪魅。

    “见鬼了……快走……”

    海三惊恐的说道。

    几个人乱七八糟的走过去，拖起吓傻了的海三，争先恐后地跑了。

    苏梨拍拍手，走到刘成章跟前，将盛有黄花鱼的桶放到他面前。

    “快走，留在这里等着挨收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