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大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梨匆匆走出去一个街口便慢慢的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南城大饭店的方向，心里嘿嘿一乐。

    这大爷的警觉性也太差了点。

    只是听他说到蓝江码头有点远，这要是腿着去，按照大爷的说法，差不多得一个小时。

    苏梨皱了皱眉。

    想起自己空间里的小汽车，要是驾车去，倒是省不少时间。

    苏梨向四周看了一眼，大街上静悄悄的，哪里有个鬼影子？

    可是街对面梧桐树下，好像真的有个人。那人神行佝偻，缩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苏梨：“……”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出现在这么敏感的地方附近，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哪！

    她脚步没停，拐进了旁边的巷子。贴着砖墙站住。

    等了半分钟，黑影没跟过来，她松出口气，从小巷的另一头穿了过去。

    穿过两条街，路面渐渐从柏油变成碎石子，又从碎石子变成夯实的泥巴地。

    两边房子矮下去，黑灯瞎火的，偶尔有狗在院子里闷声吠两下。

    巷子尽头豁然开阔，是一片废弃的旧货场。

    地上是朽木烂砖，还有几只生锈的铁桶横在角落。

    苏梨左右看了一圈，货场外头是条干沟，沟那边是片菜地，菜地再过去就是通往码头的土路。

    四下无人，连狗叫声都远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地上多了一辆黑色小轿车。正是苏梨在现代的座驾之一。

    苏梨眯着眼笑了笑，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她有多长时间没有驾车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上凉丝丝的，方向盘握在手里。

    钥匙插进锁孔，一拧，引擎轻轻哼了一声，转速表指针跳起来又落回去。

    车子溜出货场时她没开灯，等上了通往码头的土路才拧开近光，悄没声息的往码头驶去。

    十分钟后来到码头一片破旧的仓库。

    这片仓库是五几年修的，水泥柱子上的洋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锈红的钢筋。

    靠海那一侧停着几艘小渔船，船身黑漆漆地靠在岸堤上，缆绳系在铁桩子上，被潮水扯得一松一紧。

    海浪拍在岸堤上，"哗啦……哗啦……"的响着。

    趁四下无人，苏梨将车收进空间。

    抬脚便朝仓库里的黑市走去。

    黑市现在正热闹，几十个人蹲着、站着、猫着腰，围成几堆。

    搪瓷盆和木桶摆在地上，盆底铺着湿草，草上码着鱼虾贝类，煤油灯摆在旁边，灯苗细细地晃着，照着盆里的东西。

    卖货的蹲在自家盆子后头，膝盖上搭块脏布，眼神一下一下地瞥着过路的人。

    有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蹲在最边上，面前摆着半盆小黄鱼。他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胸前。

    买货的人影影绰绰地在场地里转悠。

    “这咋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凑过来，手指头点着盆里的小黄鱼，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老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块五，整盆端。”

    “太贵了，那边才三块。”男人缩回手，朝旁边努努嘴。

    老头眼皮一掀，瞥他一眼：“那你去那边。”

    男人没走，低下头看了眼，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把盆子往前一推，将鱼“哗啦”一下倒进男人的袋子里。

    “老哥，这里有没有鲍鱼？我儿媳妇坐月子，想买些给补补身体……”

    老头看了下四周没人注意，压下声音说道：“那些好的海鲜，早就让海三拿去了。这里卖的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男人皱了皱眉：“那他们不给你们钱么？”

    “给，只是那价格低得很……能到这里卖鱼的，谁家不是遇上了难事？那都是担着风险，偷偷摸摸的……”

    老人叹一口气说道。

    苏梨转了一圈，心里有些失望。

    她想要的海参、鲍鱼、大黄鱼……怎么没有影子？卖货的摊位上只有些寻常的小鱼。

    “大爷，我想买些新鲜的海参、鲍鱼和干海贝，应该去哪里买？”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心里的防备便放下了一半。

    “姑娘，你说的那些珍贵的海货从这里可买不到。你要是急着用，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向左一拐，那里有卖，只是这价格……

    不过，闺女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老头儿刚说完，苏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恐怕管理这个黑市的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不过想着自己已经来了，况且早就计划好买点好的海货，给外公补身体。

    要是空手而归……苏梨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苏梨按照老头指引的往前走去，还没有拐弯，就听见仓房后面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海风的间歇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梨：“……”

    她停住脚步，心里自然想到不该再往前走。可好奇心这个东西……有时是真的会害死猫的。

    苏梨没有管住自己的双腿，还是慢慢地摸了过去。便看到几只手电筒下，几个人围着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倒在地上，样子甚是可怜。

    男人面前一只湿漉漉的竹篓子倒扣在地上，里面的鱼虾洒了半条青石板路。

    小虾小蟹还在石板上蹦跶，有几条沙丁鱼已经不动了，银白色的肚皮翻着，沾了一层灰。

    瘦男人半蹲着拼命护住那只篓子。

    他四十多岁，脸上晒得黑红，颧骨高耸，眉骨也高，一双眼睛显得很深。

    "几位大哥，我就这几条鱼，急着用钱，你们行行好……"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秃顶，脑袋上油光光的，只剩后脑勺一圈灰白的头发，像一圈草长在瓦盆边上。

    他叫海三，是片码头收"管理费"的，谁在这片空地上卖货，都得先过他的手。

    他脚上穿了双皮鞋，鞋头蹭亮，一脚踩住竹篓子的边沿，往下碾了碾，篓子"咔嚓"一声裂开道口子，湿漉漉的竹篾子翘起来。

    "刘成章，你耳朵聋了？"

    海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出粗鲁。

    "这片码头谁的地盘？你在这儿摆摊，连声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