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15日，深圳。

    股市早盘开盘后，深发展的股价一路冲高。买盘像疯了一样涌进来。到上午十点，股价冲到了十八块三毛。

    炜杰坐在酒店沙发上，面前的大哥大响了。

    "炜总，您挂的八十万股十八块清仓单，全部被卖掉了。现在还要再挂吗？"

    炜杰只说了一个字："出。"

    八十万股，十八块。一千四百四十万。加上上个月卖出的八十万股、一千二百万，总共两千六百四十万。

    十六倍。

    这个回报率，在这个时代足够让任何人疯狂。但炜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钱只是数字。重要的是下一步。

    他站起来，对赵强说："走。去上海。"

    赵强拎起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他没问股市的事。该问的早就问完了。

    两人下楼，打车，直奔机场。

    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上海，陆家嘴。

    冬天的工地比深圳冷得多。风从黄浦江面吹过来，带着湿重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刀割。

    中建三局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三台桩机同时作业，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泥浆从钻孔里翻涌出来，流到临时挖好的排水沟里。

    炜杰踩着泥泞走到临时指挥部。施工队长老周迎上来，递了根烟。

    "炜总，出问题了。"

    "说。"

    "地下挖到了老管道，三十年代英国人埋的。要改图纸，还要加钱。"

    "加多少。"

    "一百二十万。"老周搓着手，"这活儿不加钱真没法干。管道位置正好在承重桩的位置，图纸得大改。"

    炜杰直接说："不加。"

    老周脸色变了："炜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炜杰没理他。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吗？我是炜杰。你那边有没有施工队？有？好，明天来上海陆家嘴。原来的施工队撤了，你接手。"

    他挂了电话，看着老周："你的队伍今天下午撤场。***明天进场。他的报价比你低八十万。"

    老周傻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炜杰转身走了。

    不换思路就换人。不废话。

    老周站在原地，手里那根烟被风吹得火星四溅。他没想到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么硬。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工地上，桩机停了。工人们三三两两站着，看着老周，等他发话。

    晚上，炜杰住在浦东一家酒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图。

    程远做门户网站，面向普通网民。炜杰不做门户。他做B2B——企业对企业。让中国的中小企业在网上做生意。

    前世，阿里巴巴1999年才成立。这一世，炜杰提前两年。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中国供应商"

    "网上贸易"

    "中小企业"

    赵强在旁边看，看不懂。他问："这是什么？"

    "一个网站。"炜杰说，"让中国的小工厂在网上找到外国买家。不用出国，不用展会，网上谈生意。"

    "有人会用吗？"

    "1997年，不会。1998年，不会。1999年——"炜杰顿了顿，"会。而且会爆。"

    赵强不懂。但他不问。炜杰说会爆，那就一定会爆。

    "启动资金多少？"

    "两百万。"炜杰说，"先做一个简单的平台。服务器租美国的。技术人员从浙大和复旦招。"

    "叫什么名字？"

    炜杰想了想。前世叫阿里巴巴。这一世不能叫一样的。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金石"

    金石为开。

    赵强念了一遍："金石。好名字。"

    炜杰把纸折好，放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浦东的夜景灯火通明，远处东方明珠的塔尖闪着红光。

    三线已经全部铺开。

    股市这条线，收了。两千六百四十万落袋，是最原始的血。

    房地产这条线，动了。二十层服务式公寓，八百成本两年回本，是压舱石。

    互联网这条线，刚起。"金石"两个字，是两千年前的第一块砖。

    三条线，三个战场。

    第二天上午，炜杰在酒店大堂遇到一个人。

    程远。

    灰色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笑。

    "炜总。"程远说，"听说你在上海盖楼。我正好也在上海办点事。顺便——"

    他顿了顿。

    "来跟你聊一个新方向。"

    炜杰看着他："什么方向？"

    "互联网。"程远笑了笑，"炜总，你做房地产，我做门户网站。本来不冲突。但我听说——"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低。

    "你在招人。浙大、复旦的计算机系。还要租美国的服务器。"

    炜杰的手指在大哥大上收紧。

    程远不是猜的。他派人盯着招聘市场。炜杰的动作再大，也瞒不住行业内的人。

    "我没做网站。"炜杰说。

    "快了。"程远笑了一下，"炜总，如果你也做互联网，我们就不是错位竞争了。是正面对决。"

    "所以呢？"

    "所以我想提醒你一件事——"程远的笑不变，"我的新浪，已经拿到了IDG的第一笔风投。两百万美金。估值一千万美金。"

    炜杰没有表情。

    "炜总，你有多少钱做互联网？两百万人民币？"程远笑了，"两百万人民币对抗两百万美金。十倍差距。"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炜总。我的技术人员里，有一个你可能认识。陈默，浙大计算机系毕业。"

    炜杰的瞳孔收缩。

    陈默。陈婉清的表弟。炜杰本来打算招他做网站技术负责人的。

    程远先一步，从人才市场上截走了。

    "人才流动嘛，很正常。"程远笑了笑，走出酒店大门。

    炜杰站在大堂里，手指发白。

    十倍资金差距。核心技术人才被截走。程远盯着招聘市场，他一动，程远就知道方向。

    这不是内鬼。

    这是正面战场的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