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抿容抬头看他：“理由呢？”

    “在对方还没有正式向我道歉，最初爆料者也没有公开完整事实的时候，就让我说到此为止，相当于替所有人宣布这件事结束了。”

    宋清时的语气很平静：“可它明明还没有结束。”

    商务负责人解释：“CheSS，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站在品牌方的立场，他们最在意的是争议能不能尽快平息。你主动表现宽容，这对你的公众形象也有好处。”

    “品牌需要确认我没有风险，完整证据就可以做到。”宋清时看向他：“如果品牌需要我放弃追责才能继续合作，那说明这份合作本身也不够稳定。”

    商务负责人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眼前的人实在太年轻。

    他身上还穿着从宿舍出来时随手换上的黑色连帽衫，宽松的衣服衬得身形比舞台上更单薄。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动摇，反倒因为冷静，生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压迫感。

    金抿容靠向椅背，试图缓和气氛：“公司没有要放弃追责。这只是一种公关策略。”

    “那么，昨天的沉默也是公关策略吗？”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李河宇下意识看向金抿容。宣传组长低头翻文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听懂。

    宋清时却没有给任何人回避的机会。

    “因为公司判断事情最后一定能澄清，所以过程中让粉丝多害怕几个小时也没有关系。现在结果已经反转，公司又觉得只要我提前表示原谅，所有争议就能尽快结束。”

    他望着会议桌另一端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可这两次，需要承担整个过程的，都是我的粉丝啊。”

    金抿容脸色沉下来：“CheSS，我昨天已经承认公司的判断有问题了。”

    “我知道。”宋清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所以我今天来参加会议，也愿意配合公司的法律行动。但以我的名义发出的文字，至少需要先得到我的同意，不是吗？”

    他没有提高声音，甚至始终保持着面对公司代表该有的礼貌。

    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宋清时争取的，早已不只是这篇公关稿应该怎么写。至少以后，公司不能再把他的沉默、感激，甚至粉丝对他的爱，当成随时可以取用和牺牲的公关资源。

    金抿容看了他很久。

    从前那个会坐在办公室里听公司安排的新人，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可金抿容也清楚，他没有资格责怪宋清时改变得太快。昨天发生的一切，或许就是公司亲手教给他的第一课。

    “可以。”金抿容终于开口，声音略显艰涩，“以后涉及你个人名誉的公开回应，定稿前先给你确认。”

    宋清时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望着金抿容，显然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保证。这让金抿容想起来他在凌晨赶到公司后和自己说的话。

    旁边的何俊瑞几乎压不住嘴角。

    哎一古。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不信任公司”表达得这么礼貌，还能逼得社长完全无法反驳。

    姜允浩却像觉得很合理，甚至轻轻点了下头。

    金抿容注意到成员们的反应，气得太阳穴又开始疼：“我会让法务加进公司艺人危机处理流程的，可以了吗？”

    法务负责人迅速应声：“内，我会负责落实。”

    宋清时这才移开视线：“谢谢社长。”

    金抿容：“……”他一点也没从这句感谢里听出真心。

    会议继续进行。律师说明第一批控告对象将集中在恶意伪造证据、持续传播虚假亲密内容和组织性侮辱的账号，不会把普通网友一时的质疑全部列入追责范围。

    宣传组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完消息，表情迅速变了：“那位原始爆料者公开了。”

    大屏幕立刻切到一家娱乐媒体的直播页面。

    醒目的黑色标题跃入所有人眼中。

    【最初照片拍摄者提交原始文件：明知CheSS与恋情无关，仍故意引导舆论】

    报道开头没有使用“疑似”或“据传”。记者先放出经过隐私处理的储存卡鉴定结果，再按时间顺序排列全部原始照片。

    金宇贤先进入后台通道。几分钟后，宋清时从另一侧出现。他停下来与工作人员说话，替两名违规进入的粉丝说明情况，随后独自返回艺人区。

    又过了一段时间，崔秀雅才从通道尽头出来。

    三个人从未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宋清时和崔秀雅之间也没有任何接触。偷拍视频发布者硬生生抽出不同时间的三张照片，裁掉时间信息，再用“偷偷接吻”的爆料把它们拼凑成了完整故事。

    更关键的是，报道附上了拍摄者通过代理律师提交的书面陈述。

    【我确认，发布照片时已经知道与崔秀雅交往的人是KairOS成员金宇贤。】

    【因为无法接受金宇贤交往的事实，对崔秀雅产生怨恨，同时希望保护自己支持的艺人。我故意选择辨识度较高的照片，引导公众误认。

    【所谓“后台接吻”的传言是我根据两人先后出入进行的虚假描述。】

    【我清楚自己的行为伤害了完全无关的人。本人已将储存卡、原始文件及与JG相关工作人员的联系记录交给代理律师，并愿意接受调查和法律责任。向CheSS本人郑重道歉。】

    造谣的粉丝只是需要一张足够有辨识度的脸，替真正交往的金宇贤承受风暴。而宋清时，恰好是最好用的那一个。

    会议室里的大家都在看这条新闻报道，而韩网热帖在报道发布后一分钟内迅速刷新。

    【爆料者本人承认故意用CheSS照片引导误认】

    评论区的愤怒比录音曝光时更猛烈。

    “所以这根本不是误会，是选好了受害者？”

    “金宇贤的粉丝真是和他本人一样的恶心啊”

    “因为CheSS人气最高，就故意拿他出来挡枪？”

    “看到‘虚假描述’那里真的血压上来了，就因为她编的句话导致CheSS受到这么多攻击，他还是个未成年的爱豆啊。”

    “CheSS果然只是去帮粉丝保住相机吧，结果却被人用照片拿来害他，太讽刺了。”

    “这孩子以后还敢帮粉丝吗ㅠㅠ”

    “别这样说，犯错的是造谣者，不能让善良的孩子后悔啊。”

    “西八！昨天在机场问他有没有在后台接吻的记者滚出来道歉！”

    “那些写‘恋情曝光’的新闻社，全部没长脑子吧。”

    “SN现在还要说网友自己误会吗？你们应该也知道男方是谁吧。”

    像是为了回应这股不断升高的怒火，《今日娱乐调查部》紧接着发布了一条独家预告。

    【七点公开：SN内部沟通记录。公司是否有意让CheSS成为错误男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