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辆卡车停稳以后，SN大楼门口已经找不到能再摆下一只花圈的空地。

    送货司机在路边转了两圈，最后只能把车停在侧门附近。他刚打开后备厢，两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便跟了过去，黑色挽联才展开一半，上面的字已经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沉默也是共犯，装死不能免责。】

    不到五分钟，这张照片再次冲上韩网热帖。

    SN顶层会议室里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李敏贤站在窗边，隔着十几层的高度往下看。那些花圈从这里看起来只剩一片刺眼的白，卡车上的屏幕隔几秒切换一次，把“向CheSS道歉”几个字循环投到SN的大楼外墙上。

    “先发第二份公告。”

    他转过身，语气里压着明显的怒意：“强调公司没有提及任何人，也从未引导公众猜测。偷拍视频由个人发布，舆论误认和SN没有关系。”

    宣传组长韩正勋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脸色同样难看：“可是第一份公告的发布时间，还有我们内部确认男方身份的记录……”

    “记录怎么了？”李敏贤盯着他，“公司从头到尾有哪一句写了CheSS？”

    没有。

    公告最精明的地方就在这里。每个字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却又句句都把所有人的视线引向同一个人。

    可谁都没料到，录音会出现得这么快。一个追了金宇贤多年的站姐，会在仁川机场临时改变主意，亲口承认真正谈恋爱的人是谁。

    坐在最末端的宣传组职员郑惠真低着头。她入职刚满三年，工作手机上不断跳出新消息。

    【韩正勋组长：原有群聊内容全部整理，未经允许不得向外部转发。】

    【韩正勋组长：第二份公告由三组起草，核心是“从未点名、无引导意图”。】

    【韩正勋组长：第一版是谁写的？待会散会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惠真盯着最后一句，指尖慢慢凉了下来。

    第一版公告确实经过她的手。可“圈内友人”四个字由韩正勋亲自改定，发布时间也由李敏贤拍板。

    会议里所有人都听见社长说过什么，如今事情闹大了，他们开始找最适合承担责任的那个人。

    一个入职三年、没有背景、没有艺人资源的职员，显然很好用。

    她抬头看了一眼会议桌前方。韩正勋正在和法务负责人讨论，准备把整个事件定性为“网友过度推测导致的意外误会”。

    郑惠真没有参与对话，只把手机屏幕按灭。

    她的私人邮箱里，此刻正安静地躺着一份从工作通讯软件导出的完整记录。

    那里面有第一份公告的修改版本和舆情组发进群里的实时搜索图，最重要的是，连李敏贤在会议后发出的语音指示她也保存了下来。

    其中一条消息写得很清楚。

    【不公开男方身份，现在讨论已经集中在CheSS身上，我们只需要承认秀雅交往过。】

    另一条来自韩正勋。

    【标题出来后不要联系媒体纠正男方身份。DK越晚回应，对我们越有利。】

    郑惠真昨天看到这两句话时，曾经安慰自己，她只是一名普通职员，无法改变高层的决定。

    可凌晨的机场视频传遍全网以后，她再也没办法这样想了。

    画面里的宋清时被几十支话筒堵在中间。那个十七岁的爱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一个人面对SN精心制造的“误会”。

    而现在制造误会的人准备把责任推给她，一个替死鬼。

    会议结束后，郑惠真最后一个离开。她走进安全通道，确认四周无人，拨通了昨晚便保存下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很快接起。

    “您好，这里是《今日娱乐调查部》徐镇宇记者。”

    郑惠真握紧手机：“徐记者，你好，我有SN关于CheSS事件的内部记录。”

    *

    宋清时醒来时，宿舍里很安静，窗帘挡住了大半阳光。

    他睡得太沉，睁眼后有几秒分不清自己在哪里，直到看见床边熟悉的行李箱，才想起自己已经回了首尔。

    手机剩下的电量不多自动关机了，还是赵成民替他接上的充电线。

    他开机以后，消息提醒足足响了半分钟。未接来电里有李河宇、李灿厚，还有DiOOr韩国团队和几个合作过的制作人。

    赵成民还留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在客厅，有事可以直接叫他。

    宋清时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三十七，难得的，他居然一觉睡了七个多小时。

    他先给李河宇回了一条消息。

    【河宇哥，我醒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李河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宋清时停了一下，“哥你们落地了吗？”

    “刚到仁川，正在回宿舍的路上。社长让你醒了以后先别看新闻，法务和宣传部还在处理。”

    宋清时已经点开了手机页面。

    屏幕最上方正好是一张SN门口的航拍图。花圈围着大楼铺了几层，十几辆卡车从正门一路排到侧街，场面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夸张。

    “啊，好像有点晚了，我已经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