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趴在一个翻倒的垃圾箱后面，整个人半埋在发臭的泥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活下来了。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这场屠杀中，他怎么就成了这座校园里唯一的幸存者。

    也许是因为马拉松只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冲刺，也许是因为他提前躲进了这堆不起眼的垃圾里。

    埃迪伸出手，摸到了旁边泥水里的摄像机。

    外围的媒体早被灾害控制局和军队强行驱离。

    此刻，这台沾满泥巴的摄像机，成了这片废墟里唯一一只看向外界的眼睛。

    埃迪咬着牙，一点点爬出泥坑。

    他不敢站起身，只能跪在地上，将镜头对准了远处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画面顺着卫星信号，瞬间切入了全美各大新闻网的直播间。

    几亿双眼睛，在同一秒看到了坑底的画面。

    那个穿着星条旗制服，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此刻浑身是血地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而在他身边，站着三个面无表情的身影。

    不到半分钟，全网所有的新闻头条全部换成了黑底红字。

    《祖国人，落败！》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美利坚，乃至整个世界，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无数个街区、酒吧、写字楼里爆发出来。

    商人们举起酒杯，庆祝沃特公司那只卡在他们脖子上的铁手终于断了。

    黑帮分子们把钞票抛向半空，肆意狂欢，再也不用担心天上会突然降下红色的激光，把他们烧成灰烬。

    政客们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们根本不在乎是谁击败了祖国人。

    在他们眼里，祖国人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利益打动不了他，权力收买不了他。

    现在这个最大的威胁除掉了，沃特公司留下的庞大遗产，几天内就会被他们蚕食瓜分。

    至于取代祖国人的那两个家伙是谁？

    无所谓。

    只要是人，只要有欲望，就能用利益去喂饱。

    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顺着网络蔓延到了现实。

    被拦在戈多金大学外围警戒线外的民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他们互相击掌，高喊着正义必胜。

    在一片狂热的欢呼声中，马库斯靠着装甲车，面色冰冷。

    按理说，他应该比谁都高兴。

    沃特倒台，灾害控制局就会顺理成章地接管这个烂摊子。

    他会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香饽饽，收钱收到手软，下半辈子躺在钞票上睡觉。

    但他看着眼前这群载歌载舞的民众，一点都笑不出来。

    “给我订一张机票。”

    马库斯盯着欢呼的人群，声音沙哑，“飞欧洲，飞亚洲，哪都行，立刻马上，我不干了。”

    他把胸牌拽下来，随手扔进了脚边的下水道。

    一墙之隔的校园内。

    几乎被吸成人干的玛姬靠坐在一截断裂的墙边。

    她愣愣地望着祖国人倒下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

    外围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顺着风飘进了废墟，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玛姬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悲哀。

    她当年跟着埃德加干脏活，见过无数恶心的人性，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荒诞。

    一个拼了命想把世界打扫干净的人倒在血泊里，而那些被他保护的民众，却在为刽子手高唱赞歌。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

    ……

    曼哈顿，沃特塔楼。

    电视屏幕上同样播放着埃迪传回的直播画面。

    传奇伸手拿下嘴里一直咬着的那根雪茄，咔嚓一声，从中间掰成了两截，随手丢进垃圾桶。

    他看着屏幕里倒下的约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瞬间老了十岁。

    “这下好了，我终于可以退休了。”

    传奇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就是这退休的地点不太好，估计得在联邦监狱里待着了。”

    办公桌前，艾什莉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双手捂着脸，眼泪把妆容弄得一塌糊涂。

    “没事的，丫头。”

    传奇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慰道，“你只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那帮政客和对头就算要清算沃特，也清算不到你头上，你不用去坐牢。”

    艾什莉用力摇着头，泣不成声。

    “我不怕坐牢……”

    她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我不明白，传奇先生。祖国人长官明明是个英雄啊，他每天都在救人，他从来没做过那些坏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恨他？”

    传奇看着窗外欢呼雀跃的纽约街道，沉默了很久。

    ……

    楼下，新闻发布会大厅。

    记者们早就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跑光了，偌大的会场里凌乱不堪，椅子倒了一地，丢弃的录音笔和本子到处都是。

    贝卡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她没有走，也没有去看手机上的新闻。

    她只是抱着膝盖，默默地流着眼泪。

    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布彻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他的风衣上沾满灰尘，满是血丝的双眼在空荡荡的会场里快速扫视。

    当他看到坐在台阶上的那个熟悉身影时，布彻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将贝卡紧紧搂进怀里。

    “贝卡……感谢上帝。”

    布彻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把脸埋在女人的头发里，用力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可下一秒，贝卡伸出双手，用力抵在布彻的胸膛上，将他推开了半步。

    布彻愣住了。

    他看着贝卡那双满是泪水和失望的眼睛。

    “为什么？”

    贝卡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要帮那些怪物？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布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现在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可事情已经做绝了，他成了杀死英雄的帮凶。

    布彻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他上前一步，强行拉开贝卡抵着他的双手，再次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对不起。”

    布彻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满是硬茬的脸颊滑落，他把下巴抵在贝卡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