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弟兄们已经换过三轮了,先歇歇吧。”长孙安端来一碗肉汤,低声劝道,“这大洋无边无际,想找着能落脚的地界,怕是要耗上月余工夫。”
长孙冲接过肉汤,刚喝了一口,校场东南角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大郎!快来看!这队人拉上来了!”
长孙冲把海碗往长孙安手里一塞,拔腿就往东南角跑。
铺在那里的第十七号油布上,水光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奇异色泽。不是深黑,也不是幽蓝,而是一种极其通透的碧玉色,水波温润,甚至连散发出来的水汽都带着一股热带岛屿特有的暖意与花木清香。
五名浑身精赤的水卒从布面里爬了出来。
与之前那些被冻得半死或者吓破胆的同伴截然不同,这五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活见鬼的神情。
“怎么回事?遇见什么了?”长孙冲蹲下身,急促地问道。
带队的小校是个机灵的关中后生,叫赵石头。他抹了抹脸,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了长孙冲的牛皮护腕。
“大郎.........神仙地!那头是神仙地啊!”
赵石头声音发尖,一边比划一边喊:“咱们游出水面,头顶上太阳大得很,暖和得像夏至!周围全是望不到头的大海,可就在水镜前面不到半里路的地方,好大一座岛!”
“多大?”长孙冲呼吸一滞。
“一眼望不到边!岛上有高山,山顶上还冒着轻烟!山上全是绿油油的大树,树叶子比咱们的门板还大!”
赵石头咽了口唾沫,神情越发古怪,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最邪门的是.........岸边上的沙滩!”
长孙冲皱眉:“沙滩怎么了?有埋伏?有蛮夷?”
“不是!没见着蛮夷!”赵石头两只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抓了一把,急赤白脸地喊道,“那沙滩.........那沙滩是绿的!翠绿翠绿的,像碎了一地的翡翠玉石!标下在水师干了八年,走遍了登州、泉州、崖州的海滩,全天下哪有绿色的沙子啊!”
周围围上来的水卒和家将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赵石头,你小子莫不是让海水灌迷糊了?沙子有黄的,有白的,老子还见过黑的泥滩,绿沙滩?你咋不说沙滩上长韭菜呢!”
“就是,拿大郎开涮,仔细你的皮!”
赵石头急得脸通红,猛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皮水囊,拔掉塞子,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在长孙冲面前的青石砖上。
“你们看!老子抓了一把带回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校场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青石地砖上,摊着一小堆湿漉漉的细沙。
那绝不是寻常的黄沙。阳光直直照在上面,每一粒沙子都泛着温润而透彻的橄榄绿色,细腻均匀,晶莹剔透,堆在一起,真就像是一小堆被碾碎的极品翡翠!在初春的阳光下,折射出晃眼的翠色光晕!
长孙冲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手指,捏起了一小撮绿沙。
入手沉重,质感坚硬,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不是染色的假物,这是货真价实生在大海之中的翠绿细沙!
赵石头说的那座岛,在后世被称为夏威夷大岛,而那片让大唐水卒惊为神迹的海滩,正是举世罕见的帕帕科莱亚绿沙滩。那是火山喷发后冷凝形成的橄榄石矿物,经千万年海浪冲刷崩解,才造就的人间绝景。
但在贞观年间的大唐人眼里,遍地翡翠铺路,这不是仙家洞天,还能是什么?
“绿沙滩.........大岛.........山顶冒烟.........”
长孙冲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大唐从没有这般地界!千里之外的大洋深处,一座温暖如夏、绿树成荫、甚至连沙滩都是绿色的巨大岛屿!
这不仅是一处绝佳的海外落脚点,更是大唐水军横跨重洋的通天跳板!
“大功.........这是天大的功劳!”
长孙冲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他一把抓住赵石头的肩膀,狠命摇晃了两下:“好兄弟!记你首功!全队重赏!”
长孙冲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家将大声咆哮:“找四块最大的青石,把这块布的四个角给我死死压住!派两百人围死这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谁敢碰这块布一下,立斩!”
“长孙安!”
“在!”
“备马!不,取老子的天翼令,调仙云!”长孙冲把那一小包绿沙仔细用布绢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眼里闪烁着野兽一样的狂热光芒,“老子要立刻上天,面见陛下!”
太和岛,主殿后方的临虚池畔。
这里的景致与凡间截然不同。六百米高空之上,微风徐徐,云海翻腾。工部用白玉和精钢加固过的汉白玉栏杆外,云气如流水般缓缓淌过,阳光照在云层上,泛起万道金霞。
池畔的水榭里,一张宽大的青色丝锦被平整地铺在汉白玉地面上。
锦缎约莫两丈长,表面波光粼粼,正是李承乾用【室内钓鱼池】神通幻化出的另一处入口。不过李承乾连通的并非什么波涛汹涌的远洋,而是江南水网交织的太湖深处。
几根细长的紫竹钓竿架在水榭雕花栏杆旁,丝线垂入那方看似平铺在地面的锦缎之中,没入碧绿的水波深处。
“动了动了!阿翁,你的竿子动了!”
兕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云锦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羊角髻,正趴在雕花栏杆边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拍得啪啪响,奶声奶气地嚷嚷着。
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的李渊乐得胡子乱颤,急忙扔下手里咬了半截的蜜饯,伸手抓起钓竿:“慢点慢点,莫要惊了水底下的老鳖!老夫今日非得钓一条三尺长的大青鱼上来,给咱们兕子熬汤喝!”
李世民坐在一旁,手里也握着一根鱼竿。
他斜眼瞧了瞧李渊那乱晃的竿头,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阿耶,钓鱼讲究个心静气和。你这般大呼小叫,莫说青鱼,连个泥鳅也吓跑了。”
李渊眼皮一翻,转头瞪着李世民:“二郎,你坐在这儿半个时辰了,连片鱼鳞都没见着,倒有脸来教训老夫?承乾这仙家宝物是用来怡情养性的,你整日拉着一张脸,鱼见了你都得绕着游!”
李世民被呛得脸色一僵,闷头扯了扯鱼线,不服气地嘟囔:“朕这是在思虑国政。吐蕃虽定,辽东新附,水师若是不能跨海制敌,终究是心腹大患。哪像您老人家,整日吃了睡睡了钓,倒省心得很。”
“你懂个屁!”李渊眼睛一瞪,正要开骂,水榭后头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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