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怎么探,您下令吧!”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向前跨出一步,大声吼道。
长孙冲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标下张顺,原登州水师把总!”
“好汉子!”长孙冲走到一旁,指着早准备好的生牛皮粗绳,“五人一队,腰上绑死绳索。另一头由岸上十个人拽着。下去之后,探明方向,记下时辰,若遇不可测的凶险,立刻扯动绳索,岸上即刻拉你们上来!”
“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的!保住性命,把外面的水文地形带回来,才是大功!”
张顺二话不说,抓起一根碗口粗的牛皮绳往自己腰上死死缠了三圈,打了个水手专用的死结。
身后四个精壮的汉子也咬牙跟上,各自绑好绳索。
张顺朝长孙冲抱了抱拳,转过身,看着那片翻滚着海水的布面,咬了咬牙,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溅起半尺高,张顺整个人直接沉入了三丈宽的麻布之中。其余四人紧随其后,接连扎了进去。
水面荡漾,五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长安校场的地皮上。
守在绳索后头的十名长孙家家将死死攥着牛皮绳,绳索被扯得笔直,飞快地往布面深处滑落。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长孙冲握着刀柄的手心全都是汗,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海水,心里默数着数。
一十、二十、三十.........
还没数到五十,地上的牛皮绳突然猛地一顿,随后剧烈地左右摆动起来!
拉绳的家将脸色一变:“大郎!绳子在狂抖!在呼救!”
“拉!快拉上来!”
长孙冲扯着嗓子大吼,横刀直接拔出半截。
十名虎背熊腰的家将咬紧牙关,脚蹬着夯实的黄土,肌肉块块贲起,合力往后狠命一拽。
牛皮绳崩得像弓弦一样铮铮作响,布面里泛起巨大的漩涡,深蓝色的海水剧烈翻腾。
哗啦!
一声巨响,张顺第一个被从布面里硬生生扯了出来,重重摔在校场的泥地上。紧接着,另外四名水卒也被接连拖出,滚成一团。
五个人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身上挂着几缕腥臭的海藻。
还没等长孙冲上前问话,张顺趴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又苦又咸的海水,整个人缩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风.........风暴!”张顺一边咳一边语无伦次地喊叫,“大人!那头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儿!天上全是黑云,龙卷风.........比长安城墙还粗的龙卷风在水上转!船要是过去,当场就得被拧成碎木屑!”
另一个年轻些的水卒更惨,整条牛皮裤子都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腿上全是血痕:“水底下全是暗流!要不是腰上有绳子扯着,标下刚下去就被卷进海眼底下去了!”
长孙冲快步走上去,伸手摸了摸张顺的额头,冰凉刺骨,还沾着不少黑色的火山灰。
他抬头看向那块布。
透过翻滚的水面,隐隐能听到雷鸣声和狂风呼啸的呜咽声,甚至能看见深水处有一股巨大的旋涡在疯狂转动,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这种恶劣的海域,莫说大唐的战船过不去,就算是灵舟开进去,也得被雷劈得粉碎。
长孙冲蹲下身子,拍了拍张顺的肩膀:“都是好汉子。每人赏钱五十贯,去后头喝姜汤,换身干衣裳歇着。”
张顺五人千恩万谢地被人搀扶了下去。
长孙冲收回按在布匹边缘的灵石,注入法力往后一抽。
嗡的一声,布面上的水光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张涂满桐油的厚麻布。李承乾交代过,若是落点在凶险未知的大洋,只需撤去灵力重新激活,便会随机连接到另一处水域。
“再来!”长孙冲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第二块布匹前,再次将灵石按了下去。
水波荡漾,又是一片深绿色的水面浮现。
第二队水卒早就绑好了绳索,看着前一队的惨状,喉结虽然在滚动,但没人后退。带头的一个汉子把嘴里的布条咬紧,低吼了一声:“兄弟们,搏个神仙位,跳!”
噗通!五道身影再次没入水中。
这一次,绳索放得极慢。
长孙冲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计时用的沙漏。细沙缓缓流淌,落了小半截。
绳索没有剧烈晃动,只是在水流中缓缓漂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绳子轻轻抖动了三下——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收绳,慢点拉!”长孙冲吩咐道。
家将们沉稳发力,不多时,五个人被拉出了水面。
为首的水卒抹掉脸上的水珠,脸上带着兴奋:“大郎!这处水域平缓得很,水很深,全是墨绿色的。咱们往上游了二三十丈,隐约能看见光亮,应当是一处平静的大洋深海。不过周围空荡荡的,没看着陆地,也没看着海岛,全是水。”
长孙冲沉吟片刻,点头道:“记下来,乙字一号水域,大洋深处,无风浪,适合伏兵,暂无落脚点。”
探索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这章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凶险万分。
有时候灵石一开,连通的水域竟然是在千里冰封的极北苦寒之地,下去的水卒不到三十个呼吸就被冻得手脚僵硬,拉上来时连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有时候连接到的地方水深不过三尺,底下全是锋利如刀的暗礁珊瑚,水卒跳下去险些把脚掌扎穿;
更有一回,绳子猛地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巨力往水底下拖拽,七八个家将差点被一起扯进布里。长孙冲果断拔刀斩断了其中一根绳子,好不容易把剩下的四个人拉上来,其中一人的小腿上赫然印着两排磨盘大小的齿痕,鲜血淋漓,吓得校场里的军汉们脊背发凉。
长孙冲眼睛通红。
他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他亲自给受伤的水卒上药,将李承乾赐下的“补天手符”化在清水里给重伤的兄弟灌下去。看着原本见骨的伤口在五色微光中迅速收口结痂,水卒们的胆气不仅没散,反而越发狂热起来。
有仙术保命,有天子撑腰,这海里就是有龙王爷,他们也敢去薅两根龙须下来!
从辰时一直折腾到正午,日头高高挂在天当中。
二十块大油布已经反复重置了上百次,羊皮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了八十多处水域的地形与水文。有的标着红叉,代表绝地;有的标着黄圈,代表尚可通行;但唯独没有一处,能找到真正有战略价值的大片陆地。
长孙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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