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的北平古城笼罩在一层清冷的薄霜之中,枯黄的槐树叶在刺骨的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东城铁狮子胡同十一号,这座昔日戒备森严、门前连过路百姓都得绕道而行的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公馆官邸,此刻正陷入一片风声鹤唳的大乱之中。
后院内宅的花厅里,碎瓷片、散落的绫罗绸缎与未烧尽的账册纸灰漫天飞扬。
几个姨太太哭哭啼啼地怀抱着金条首饰箱四散奔逃,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几十名伪财政警卫总队卫兵早已扔掉了枪支武装带,脱下伪军制服抢夺着公馆里的细软马匹,争相从后花园的角门连滚带爬地逃命。
南苑机场被接管、东局子兵工厂被查封、大沽口重炮被截扣、门头沟隘口被拔平!
一连串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噩耗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内连环引爆,彻底击碎了伪政权最后的侥幸!
正堂大厅中央,厚重的紫檀雕花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汽油味与沉香檀木燃烧的窒息焦糊气。
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披头散发地瘫坐在正中央那张铺着金丝蟒缎的太师椅上。
昔日那张红光满面、在日军华北司令官面前颐指气使的汉奸巨头脸庞,此刻已如同一张泛着死灰的白纸,眼眶深陷,眼珠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在他面前的紫檀茶几上,放着一只倒出的半杯残茶,以及一只小巧精致、装着白色氰化钾粉末的西洋水晶药瓶。
而在他脚下,四只大铁桶里正咕嘟咕嘟往外流淌着黏稠刺鼻的航空汽油,引线一直延伸到他握在颤抖左手里的打火机上。
“完了……全完了……戴笠这是要老夫的命啊……”
王克敏惨笑连连,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去拿那个装着剧毒的水晶瓶。
轰!
一声狂暴绝伦的巨响骤然撕裂了王公馆正门的死寂!
厚达五寸、包着生铁铆钉的朱漆仪门在重型卡车强悍的撞击下四分五裂,木屑与铁片如同暴雨般横飞激射!
数十名手端美式冲锋枪、头戴钢盔的军统先遣营战士踏着碎裂的门板旋风般突入前庭,枪栓拉响的声音整齐划一,瞬间将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王克敏浑身剧烈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右手猛地抓起毒药瓶向嘴里塞去,左手的打火机更是狠狠按下了火石!
“戴笠!郑耀先!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凌厉的枪鸣,一发七点六三毫米毛瑟尖头穿甲弹自正门方向呼啸而至!
子弹擦着王克敏的耳廓飞过,精准无比地将那只水晶药瓶凌空打得粉碎!
剧毒的白色粉末伴随着飞溅的晶莹碎玻璃漫天散落,呛得王克敏剧烈咳嗽。还没等他引燃打火机,一道闪电般的鞭腿已呼啸扫过,咔嚓一声,直接将他左手的打火机连同两根手指骨生生踢飞到了墙角!
齐公卿如同一尊铁塔般屹立在太师椅前,双手握枪,枪口森然指着王克敏的面门。
四名行动队老兵一拥而上,迅速用沙土将地上的汽油扑灭封死。
沉重而节奏分明的马靴踏地声在空旷凌乱的大厅内缓缓响起。
王克敏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混浊老眼,望向正门方向。
晨曦破开正厅破碎的门廊,金色的薄光洒在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上。
郑耀先一身笔挺的将官大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他跨过满地的碎瓷与焦黑的门板,一步一步走到太师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盘踞华北数年、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头号巨奸。
“王委员长,六国饭店的龙井茶还没喝透,怎么这就急着服毒自尽了?”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寒意,“大沽口海河的水虽然凉,可也洗不干净你身上这层汉奸皮啊。”
王克敏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郑耀先,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求生的侥幸,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两封泛黄的信件,带着哭腔哀求道:
“老六……郑特派员!你不能杀我!我不是汉奸!我是党国元老,我是委座当年的财政特使啊!”
“你看!这是何敬之总长当年在北平同我签署备忘录的亲笔信!这是山城孔院长给我的亲笔信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华北同胞的元气,为了在日寇铁蹄下留存党国的香火啊!”
“只要你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在瑞士联合银行有三百万美元的密室汇票,全给你!王府井七十二套临街商铺,我全划在你的名下!戴雨农想要钱,我给他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啊!”
王克敏跪倒在地,双手捧着信件,头颅死死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磕头如捣蒜。
郑耀先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两封信。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丧失了所有尊严的卖国巨蠹,眼神深处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他缓缓抬起右脚,锃亮的牛皮马靴靴底重重踏在了那两封盖着民国政要印章的信件上,用力一碾!
刺啦一声脆响,两封信件在马靴的碾压下瞬间化为了漫天碎纸屑!
“保全华北同胞元气?”郑耀先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在王克敏耳边炸响,“东局子兵工厂的三千石皇粮被你倒卖进日军炊事营,大沽口四门克虏伯重炮被你私相授受给关东军,冀东二十二县数十万抗日同胞被你的治安军屠村灭口!”
“孔祥熙保不了你,何应钦保不了你,就算阎王爷亲自提着生死簿上来,今天也改不了你王克敏的死期!”
郑耀先猛地扬手!
啪!
一叠厚重如山的绝密卷宗,如同重锤般狠狠拍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戴笠亲批“平津第一号绝杀黑名单”首恶卷宗!
天津英租界汇丰金库起获的沈淮安亲笔血手印供词!
从白佩瑶密室搜缴的《华北华中军火调拨与冀东防区私相授受全图》终极密约!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杀气冲霄!
王克敏看着那份带有自己亲笔朱砂花押的冀东密约,整个人像是被天雷劈中,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哀鸣,连最后一句辩解都吐不出来了。
“公卿!”郑耀先凛然喝令。
“在!”
“验明正身!”
齐公卿大步上前,一把撕开王克敏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伪政权特级官服大氅,一把抓住他的白发将他凌空拎起,核对贴身内衬的伪华北政务委员会金质徽章与右耳后的黑痣印记。
“验明正身!正是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本人!”
“剥去伪官袍,套上死囚玄铁重枷!”郑耀先声音冷酷无情,传遍整座庭院,“调开一辆重型敞篷铁甲军车,把王克敏押上囚车,沿东交民巷、王府井、前门大街游街示众,当众通报其卖国求荣之滔天罪状!”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军统宪兵如狼似虎地上前,冰冷沉重的粗大铁链咔嚓一声锁死了王克敏的脖颈与琵琶骨,将这位昔日权倾华北的伪政权元首如拖死狗般硬生生拖出仪门。
半小时后,铁甲囚车在全副美械精锐的押送下缓缓开上北平前门大街。
囚车四角插着军事委员会的白底黑字锄奸令旗,车斗中央,昔日不可一世的王克敏戴着厚重的玄铁重枷,披头散发,在深秋的晨风中瑟瑟发抖。
整座北平古城瞬间沸腾了!
数以万计的北平百姓、青年学生、黄包车夫涌上街头,沿途的商铺门板被争相推开,无数百姓热泪盈眶,街道两旁的屋顶与回廊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汉奸王克敏被抓了!”
“军统特派员把大汉奸给逮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整条前门大街接连不断地轰然炸响,烂菜叶、碎砖头如雨点般砸向囚车,整座沦陷数年的古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惊天欢呼!
王公馆深处,郑耀先带着齐公卿穿过正堂,步入王克敏那间密不透风的地下书房密室。
密室的紫檀夹壁内,三只重型保险箱已经被工兵用撬棍强行破开。
除了整整齐齐码放的五百箱大条足赤黄金、两千万伪联银券汇票,以及不计其数的宋元孤本古籍名画,在最底层一只贴着绝密黑火漆的紫檀木匣内,赫然还静静躺着一卷用暗红色丝绸包裹的微缩胶卷卷宗。
郑耀先戴着白色鹿皮手套,轻轻展开卷宗封皮。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令军统局本部都会为之震动的朱笔密字:
《战后华东平津双轨潜伏名单底册》!
落款赫然是南京汪伪特工总部与日军华北方面军特高参谋部的联合秘密签署,而在其中涉及山城方面的对接暗号里,赫然用暗码标注着白公馆黑潮跳频发报机的特别呼号!
这是南京汪伪集团暗中勾连山城军统内部某位实权巨头、图谋在抗战胜利后借接收之名互通款项与洗白特务人员的终极暗网名单!
“六哥!这东西……牵扯到山城罗家湾那边的大人物啊!”齐公卿扫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浸透了冷汗。
郑耀先眼神深邃如同万丈寒潭,没有半分惊惶,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掌控全局的深沉笑意。
他将那卷名单底册小心翼翼地滑入内衬暗袋,紧紧贴在胸口。
“这不仅是一张名单。”郑耀先冷冷低语,“这是毛人凤脖子上的绞索,也是咱们这次回山城交差时,戴老板最想看到的一柄尚方利刃。”
就在此时,李振武大步流星跨入地下密室,手中高高举着一份刚刚自军用无线电台抄收、盖着山城最高统帅部红色加急绝密印章的电报纸,满脸狂喜:
“六哥!天大的喜讯!山城局本部戴老板急电!”
郑耀先接过电文,目光扫过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
“平津大捷,委座龙颜大悦,深嘉汝忠勇无双!即命郑耀先三日内调派专机,押解主犯王克敏、沈淮安,统领平津接收全部黄金物资,即刻启程班师回渝!局本部在九龙坡设立全军统千人迎接大典,戴笠亲迎!”
李振武兴奋地一拍大腿:“六哥!咱们这趟平津仗打得太漂亮了!专机已经在南苑机场跑道加满航油,戴老板在山城摆好庆功宴候着您呢!”
郑耀先将电报在指尖轻轻一搓,碎纸片飘然落地。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大氅衣领,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走出幽暗的地下室,迎向院中那轮喷薄欲出的朝阳。
“给南苑机场下令,登机。”
郑耀先抬手压了压大檐帽的帽檐,狭长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
“平津的账算清了。公卿,振武,收拾行装,咱们回罗家湾,跟某些躲在暗处的自己人,好好算一算这笔通敌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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