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牵一个，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短腿，朝园中走去。

    四个孩子被她连哄带拽地带走了。

    园中已经有人了。

    长孙无垢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承乾。

    承乾刚满一岁，白白胖胖的，正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想要下地。

    韦尼子走过来，将承泰和承庆放下来，让他们自己去跑。

    承泽和承嫣已经追着一只蝴蝶跑到花丛边去了。

    “无垢姐姐。”韦尼子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天怎么一个人？”

    长孙无垢轻声道：“乳母歇了，我抱他出来走走。郑姐姐那边快生了，这几日府里的事，我多担着些。”

    “你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长孙无垢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承乾，小家伙正使劲蹬着两条胖乎乎的腿。

    她把他放下来，蹲下身，拉着他一只小手，引着他慢慢往前走。

    “来，一步一步，慢慢走。”

    承乾迈了一步，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瘪了瘪嘴。

    承泽跑过来，蹲在承乾面前，拍了拍手：“弟弟，起来！再来！”

    承嫣也围过来，在旁边拍着小手：“弟弟走呀，走呀。”

    承乾看着两个小哥哥小姐姐围着自己，又来了精神，扶着长孙无垢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迈出一步，又一步。

    承泽和承嫣在旁边跟着拍手叫好，闹成一团。

    这时，西厢院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承安跑在最前面，眉眼像极了郑观音，白净秀气。

    身后跟着承宁，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奶娘怀里还抱着承和，小男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

    “无垢姨姨！尼子姨姨！”承安跑过来，先招呼了一声，又凑到承乾面前，“他在学走路吗？”

    长孙无垢点头：“刚走了一步。”

    承安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承乾，来，牵着我。”

    承乾抓住他的手指，摇摇晃晃又走了一步。

    韦尼子问承安：“你阿娘呢？怎么不跟你阿娘一块来？”

    承安还没答话，长孙无垢先开口了：“郑姐姐快生了，这会子不能下床。”

    承安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道：“是啊，阿娘好久没有下床了。阿娘说，弟弟或者妹妹就要出来了，让我们别吵她。”

    承宁在旁边插嘴：“是妹妹！我想要妹妹！”

    承安看了她一眼：“阿娘说是弟弟。”

    “妹妹！”

    “弟弟！”

    “好了好了。”韦尼子一手按住一个，“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你们的阿娘生的。等出来了，一起疼他。”

    话音刚落，西厢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是个侍女的声音，又尖又急，几乎破了音——“郑娘子发动了！”

    园子里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垢最先反应过来，抱起承乾就往西厢院方向走。

    韦尼子也站起来，一手轻扶小腹，拉着承泽和承嫣的手。

    承安和承宁对视一眼，拔腿就往自家院子跑，奶娘抱着承和跟在后面。

    整个府邸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忙乱起来。

    正房里。

    李琚被院中的吵闹声惊醒，睁开眼，听见外面脚步声乱成一团。

    他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怎么了？”

    韦珪也醒了，撑着身子听了一阵，脸色一变。

    “观音要生了。”

    两人同时翻身下榻，匆匆忙忙套上外衣。

    李琚连腰带都没系正，趿着鞋就往外跑。

    韦珪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拢头发。

    李琚赶到西厢院时，院门外已经站了好些人。

    侍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稳婆的箱子摆在廊下，两个老练的稳婆正往里走。

    韦尼子拉着几个小的站在院子另一头，不让他们靠近。

    “坏润！”韦尼子见他来了，迎上来，“稳婆进去了，应该快了。”

    李琚点了点头，在廊下站定。

    屋内传来郑观音压抑的呻吟声，一阵一阵，闷在喉咙里，听着让人揪心。

    她这是第四胎了，生承安、承宁、承和的时候都顺顺当当，可每一次生产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谁也不敢说稳当。

    韦珪也赶到了，站在李琚身边，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高喊，是稳婆的声音，让郑观音使劲。

    然后是郑观音一声长长的嘶喊。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屋内传出来。

    李琚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

    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朝李琚躬身一礼。

    “恭喜大丞相！是个小娘子，母子平安！”

    李琚接过襁褓，低头一看。

    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地找着什么。

    他抱着她，那孩子竟然不哭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臂弯。

    李琚抱着孩子进了屋。

    屋内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郑观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她看见李琚抱着孩子进来，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琚坐到床榻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你身子弱，好好躺着。”

    郑观音重新躺回去，目光却一直黏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她抬手想摸，手还发着抖，碰到孩子的小脸时，指尖颤了颤。

    “给我看看。”

    李琚把襁褓往她面前凑了凑，郑观音看着那张小脸，嘴角弯了弯。

    “是个女儿。”她轻声说，声音又哑又虚，可满眼都是欢喜，“承安他们该高兴了，多了个妹妹。”

    李琚看着她，郑观音本就纤瘦，生了四个孩子，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虚弱。

    此刻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辛苦你了。”

    郑观音摇了摇头：“不辛苦。”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到他脸上。

    “郎君，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李琚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想了片刻。

    “前面三个是安、宁、和。”李琚缓缓道，“这个便叫承婉。”

    郑观音念了一遍：“承婉。”

    李琚道：“婉，取《诗经》‘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之意。愿她长大后性情温婉，心地柔善，遇事能从容，一生不惊不扰。”

    郑观音听着，眼眶有些泛红。

    她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握住李琚放在孩子身上的那只手。

    “承婉。”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好名字。”

    怀中的婴儿动了动小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像是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