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南京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颐和路二号的公馆院墙上。
梁承烬起得很早,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打着太极。
他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季明明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他。
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就像一幅民国时期的风情画。
只有站在院子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的赵锋和几个兄弟,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从昨天晚上开始,公馆周围就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有在街角修鞋的鞋匠,有提着篮子卖早点的老妇。
还有几个蹲在墙根下,无所事事的“混混”。
这些人看似毫无关联。
但他们的眼神,总会有意无意的瞟向公馆的二楼窗户。
那是梁承烬的卧室。
赵锋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梁顾问来的。
梁顾问现在就是他的衣食父母,他能从天津走到今天站在南京,全靠梁承烬。
所以他要为梁承烬效忠,死都不怕。
“顾问,要不要我带人把他们都‘请’走?”
赵锋走到梁承烬身边,低声问。
“不用。”
梁承烬收了势,接过季明明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人家大老远跑来送礼,我们怎么能拒之门外呢?太不礼貌了。”
赵锋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去告诉厨房,今天早上多准备几份早点。”梁承烬说。
“特别是馄饨要多包点,肉馅要足。”
“啊?”
赵锋更糊涂了。
“啊什么啊!”季明明白了他一眼。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赵锋挠了挠头,领命去了。
梁承烬换好衣服和季明明坐在餐厅里,悠闲地吃着早餐。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季明明拿刀叉的手顿了一下。
梁承烬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今天的阳光不错,适合杀人。”他说。
话音刚落,餐厅的玻璃窗突然“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撞碎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从破碎的窗户里滚了进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目标直指餐桌旁的梁承烬!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从餐厅的屏风后闪出,一脚将那个蒙面人踹飞了出去!
是赵锋。
他像一尊门神,守在梁承烬和季明明身前。
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窗外。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进了院子。
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院子里,负责警戒的虎贲队员立刻和他们交上了手。
一时间,刀刃相击的脆响和沉闷的击打声,响成一片。
餐厅里,梁承烬依然坐在原位。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你看,我就说他们会准时来吃早饭的。”他对着季明明笑了笑。
季明明也笑了。
“就是这吃相,难看了点。”
她的话音未落,第二个蒙面人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撞破了厨房的门,冲了进来!
他的目标,是季明明!
季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没有起身,接着手腕一翻。
刚才还在切煎蛋的餐刀直接飞了出去!
“噗嗤!”
餐刀精准地插进了那个蒙面人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在了一把小小的餐刀之下。
他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血顺着他指缝流了一地。
餐厅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梁承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
“弄脏了我的地毯。”
他说着,站起身。
“赵锋,把门关好,别让他们再进来打扰我们吃饭。”
“是!”
赵锋应了一声,一个人堵在了破碎的窗口。
任何企图冲进来的刺客,都被他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打了回去。
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院子里的战斗也很快进入了尾声。
这些由李士群临时拼凑起来的“精锐”,在从小扛大包练武术的赵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不到五分钟,院子里就躺下了一片。
大部分都被打断了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家伙,还在负隅顽抗。
赵锋一步上前,一个擒拿就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梁顾问,都解决了。”
赵锋押着那个头领,走进餐厅。
餐厅里除了多了一具尸体和一地的血,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梁承烬这才重新坐下,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季明明则拿着一块新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刚刚杀了人的餐刀。
被押进来的头领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但像梁承烬和季明明这样,在经历了一场刺杀之后还能如此平静地吃早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梁承烬放下了咖啡杯,抬眼看向他。
那个头领把头一偏,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骨头还挺硬啊!”
梁承烬笑了笑,对赵锋说。
“把他带到地下室去。我吃完早饭,想听他聊聊天。”
“是!”
赵锋押着他,正要离开。
梁承烬忽然又开口了。
“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头领面前,从他被撕破的衣领里,扯出了一块小小的布条。
布条上,用金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那是一朵祥云的图案。
中统的标记。
“呵,李士群还真是看得起我。”梁承烬把那块布条扔在地上。
“连自己以前的老底子都用上了。”
他心里清楚,李士群这是在故意栽赃。
如果自己死了,日本人和周佛海查起来,只会查到是中统余孽在寻仇。
好一招借刀杀人,嫁祸于人。
只可惜他找错了刀,也找错了人。
“赵锋!让兄弟们都去吃早饭吧。吃完了,把院子里的客人都绑结实了,送到日本人那里去。”
梁承烬重新坐下。
赵锋一愣。
“送给日本人?我们自己把他刮了不行吗?”
“不必,送他们那里去就可以。”
梁承烬拿起一块面包,抹上黄油。
“告诉他们,这是重庆派来刺杀我的。让他们好好审审,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大鱼来。”
赵锋瞬间明白了。
梁承烬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他这是要把李士群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是!我这就去办!”赵锋兴奋地领命而去。
餐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季明明擦好了餐刀,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就这么完了?”她问。
“当然没有。”梁承烬咬了一口面包,“这只是开胃菜。”
他看着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地停在公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女人。
是南田洋子的妹妹,南田云子。
她也是一名特高课的特工,被派来接替南田洋子的工作,顺便……监视梁承烬。
梁承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走吧,我们的客人来了。”
他带着季明明,走到门口。
南田云子看到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梁顾问,我听说您这里……出了一点意外。”她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
“意外?”
梁承烬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后怕。
“不,南田小姐,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卑劣的刺杀!重庆的刺客,他们……他们太猖狂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和呻吟的刺客。
南田云子看着这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收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本以为会看到一场血腥的惨剧。
没想到梁承烬毫发无伤,反倒是刺客们死的死,伤的伤。
这个人的实力,比她姐姐描述的还要可怕。
“梁顾问,您放心。大日本帝国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南田云子义正言辞地说。
“我马上向司令部汇报,全城戒严,一定要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
“来不及了!”
梁承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表情“激动”地说。
“南田小姐,我不能再待在南京了!这里太危险了!我要去上海!只有上海,在李士群主任的保护下,我才是安全的!”
他的声音很大,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田云子被他抓着手,愣住了。
她看着梁承烬那张写满了“恐惧”和“慌乱”的脸。
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而就在这时,一个虎队员匆匆跑了过来。
“梁先生,上海李主任的电话!”
梁承烬接过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李士群带着一丝得意和试探的声音。
“梁老弟,听说你那边有点热闹啊?没伤着吧?”
梁承烬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大声喊道:“李主任!救我啊!!”
喊完,他对着南田云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倒下之前,他还不忘用最后一点力气对季明明说了一句:“快……带我去上海……”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一般的转折。
只有季明明,强忍着笑意弯下腰掐着梁承烬的人中。
然后就是焦急地大喊:“承烬!承烬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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