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
安久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应该不是梁行谦第一次叫她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直身体,正居高临下望她,声音淡淡:“可以站起来了。”
安久露出了有些羞赧的表情,似乎因为自己刚才的走神而感到抱歉。
她尝试着起身,久蹲让她的腿供血不足,有些发软,站了一半便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梁行谦的手极快地伸了出来,手掌分别搭在她的腹部和后腰,微微施力,安久的身子便停止了往下跌的动作,转而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太快了。”他似是有些不赞同,“久蹲腿都充血,忽然站起来容易跌倒。”
安久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衫,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到梁行谦的体温,那体温从他的手指传导过来逐渐蔓延至她的全身。
梁行谦还没有放开她,等待她慢慢地支起身子,他宽大的手才移开。
小腹处忽然一空,温热骤失,安久好似不适的抖了抖。
“冻咗?”(冷了?)梁行谦问,抬起手开始解西装外套。
安久刚想摇摇头说不用,梁行谦口袋里的电话却陡然响起。
他停止了解扣子的动作,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我听个电话,你上返车先。”(我接个电话,你先回车上。)
大概是一个会让他聊的有些久的电话,所以他让自己先回车上。
安久点头,梁行谦继续刚才的动作,将衣服脱下来递给她。
“在那之前,记得同你父亲母亲道别。”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着小径走去。
安久收回目光,身上似乎还有他的手残留的触感,她没有去管,而是想着他方才的所有举动。
言语,动作,不管是那句“GOOd girl”,还是刚才不算拥抱的拥抱,都太过的……暧昧了。
梁行谦不知道吗?
她朝着父亲母亲的墓碑鞠躬。
她想,梁行谦知道的。
……
大概过了四个字,安久注意到梁行谦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个电话让他看起来心情不算太好,眉头轻微的蹙起,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走得很慢。
车门在几分钟后才被拉开,他的气息被外面的冷风吹拂进来,很快充斥了整个车厢。
“想吃什么?”他边系安全带边问道。
安久的手抓了抓膝盖上的裙子,小声地说:“吃什么都可以,但叔叔,我今天……想尝试一下喝酒。”
梁行谦侧头看了一眼安久,没有拒绝,但同样也没有答应。
“我现在心里很难受,大家不是都说,难受的时候去喝酒会变得开心起来吗?”
安久继续缓慢地说,她的眼睛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不去酒吧,只是跟叔叔在家里喝,应该可以的吧?”
她显然还记得他多日前的禁令,二十一岁前他不希望她去酒吧,所以提出在家喝。
她觉得很安全。
家很安全,他也很安全。
她很少对他提出某种请求。
“饮酒并唔能够令人纾缓难受,只会令人你更加难受。”梁行谦声音低沉。
安久的眉眼瞬间染上了失落。
“但今天听你的,Angel。”梁行谦说。
他们找了家餐厅吃完饭,随后拐去超市买酒,安久显然对酒一点概念都没有,专挑知名的酒拿。
梁行谦发完信息抬头,发现框里全都是烈酒,开口道:“够喇。”
他弯下腰取出一瓶乐加维林,重泥煤威士忌,他都很少碰,安久喝上一口估计可以晕到天际去。
把度数非常高的一一放回,梁行谦留了几瓶度数稍低的。
“这些尝一尝就可以。”他说,“你再去拿一些罐装的啤酒或鸡尾酒。”
安久的脸上失落太明显,梁行谦不由笑了,“酒量都唔知有几大,咁贪。”(酒量都不知道有多大,这么贪心。)
两人开车回家,安久先把酒放到冰箱,因为梁行谦说他有些事,大概八点多才能陪她喝。
收拾好回房,安久听到主卧传来梁行谦的通话声。
内容大概又是《行者》剧组出了什么意外,她翘了翘嘴角。
人越觉得失控的时候,越渴望轻易能抓住的东西。
梁行谦听着对面的解释,没有任何情绪地说:“我知了。”
对面松了一口气,梁行谦又道:“最后一次。”
挂了电话,梁行谦闭上了眼睛,《行者》剧组接二连三的出差错,让他感觉烦躁不已。
梁行谦讨厌变来变去的事,那会让他感受到失控,而他不喜欢失控。
所以他总是会把一件事安排规划到极致再去做,只是人生在世,你再有掌控力也有很多东西是无法意料的。
譬如现在,譬如那些因为意外而离去的生命。
房门轻轻被敲响,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叔叔,已经八点两个字了。”
有人在提醒,约定是不变的。
梁行谦应了一声,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了出去。
安久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另一条睡裙,并非早上那一件,却同样是细细的吊带。
“我开了空调。”注意到他的目光,安久解释道。
“喝酒好像身上会发热。”她说,“穿清凉一点是不是会比较好?”
梁行谦神色自若:“嗯,但是还是去拿多一件外套。”
她跑进房里,梁行谦抬腿走向厨房,从冰箱里的各个口味中各挑了一瓶拿出来放在桌上,他转身去清洗杯子。
安久拿了一件薄外套,随手抛到了沙发上,然后凑到了桌台边。
“我想先喝这一个。”她拿起一瓶酒瓶造型有些奇特的酒,圆圆的,瓶身透露着蓝意,像是一个蓝胖子精灵。
梁行谦拿着杯子走回来,扫了一眼,“NO。”
唐胡里奥,龙舌兰,三十八度。
“先喝鸡尾酒。”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随手打开一瓶ICE,“从温和的先开始,这样不会上来就冲击感太强。”
说着,他给安久的杯子里倒了一小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小点。
安久问:“叔叔为什么喝的比我还少?”
梁行谦把酒杯推到她的面前:“因为这对我来说只是小甜水而已。”
安久露出有些窘的神情,捧起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
ICE这款柠檬伏特加度数只有四五度,她喝起来也只是小甜水。
好像是因为这个,她有些得意,“好像也就这样嘛。”
梁行谦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安久忽然又道:“这样子干喝好没有氛围,我想去放歌。”
她站在原地,眼睛看他。
梁行谦微微颔首,看她放下酒杯,跑到电视柜前蹲下来开抽屉,那里存放着很多黑胶唱片。
她思索了良久,取出其中一张,转头又开始摆弄客厅里的黑胶唱片机。
不一会儿,唱片机开始转动,某某的声音飘来:“看天边飘过云海,告诉世界幻变常在,从来人在月缺下盼月圆……”
这首歌,梁行谦发现自己知道。
梁行谦低头喝了一口酒,甜蜜的液体流经喉口,往下,往下。
它的名字叫做,遇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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