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行谦轻轻把安久推开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西装裤有一些紧绷,这是一件有点尴尬的事,但他没有表露出分毫。
“去洗漱睡觉。”他沉声命令道。
安久顺从地退了半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刚刚闷在他的胸膛,所以她的脸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眨了一下眼睛,“叔叔也早点睡。”
梁行谦颔首,看着女孩跑进了房间里。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待情况有所缓和,才解开外套挂上衣架。
没有着急回房,他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下。
他想,刚才的拥抱是否是不应该的。
但是她的表现合情合理,难过的时候,向养育者索要一个拥抱是每个孩子合情合理的权利。
梁行谦走到水槽边把水杯洗净,放置好,这才朝着主卧走去。
安久的卧室门没有关紧,哗哗的流水声从房间内传来,她已经开始洗澡。
梁行谦脚步微顿,顺手帮她关上了房门。
……
安久醒来,打开了手机。
昨天晚上睡觉前,她就被朋友拉进了CityU的新生群组,但是因为有些累所以没怎么看,准备今天早上再翻翻。
不过可能是港城大公共管理今年新生不算太多,或者都比较内敛,所以群里一晚上也没有太多消息。
活跃的大多数都是师哥师姐,在分享一些新生生存攻略。
反而是有一则新的好友申请的提示一直在通知栏里,看时间是昨晚她刚进群时对方就发起的。
验证消息说明他叫黄嘉辉,是自己的直系师哥。
安久通过,礼貌地说了一声抱歉,自己昨晚睡着了,没有看到消息。
黄嘉辉很快回复:「没事没事。」
「加你是因为迎新那天大家可能需要帮助,比如拿到宿舍的行李可能需要一个搬运工。」
他解释了一下来意,顺便小小的幽默了一下。
想到梁行谦之前的态度,安久发送消息:「我打算放弃宿舍申请走读,但还是多谢师哥。」
黄嘉辉回复:「哦,没事,有其它事也可以随时找我。」
「黄嘉辉:然后的话,开学前大概二十九号晚有一个OCamp,细O来的,还有下个月七号有学校官方迎新会,师妹都可以了解一下,报名可以直接找我。」
所谓OCamp,是英文OrientatiOn Camp的粤式缩写,即大学迎新营,而细O,则是表明这个迎新营是由学系或属会举办。
与此相对的还有大O、Hall O、内O,分别是整个学校级别、宿舍级别、只面向大陆生级别的迎新营。
大概从安久用词遣句判断她是本地人,所以黄嘉辉直接默认她都知道。
果然大学生活就是多姿多彩的,还没有上学,就已经有两个社交性质的大会在等着了。
安久想了想,先回复了自己需要考虑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安久的房门被敲响。
安久没抬头,直接喊了一声,“进。”
梁行谦推开了房门,安久正坐在床的中央。
她似乎极其钟情于这一件白色的夏季睡裙,细细的肩带贴在她瘦而薄的肩膀上,旁边就是明显的锁骨。
安久放下手机,立刻就要下床,但梁行谦摆手。
他走了过来,因为姿势的原因,从上而下的俯视看她,“不冷吗?”
安久怔了一下,把床头柜上的薄外套扯过来穿上,梁行谦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而且没有再说什么。
她莫名的因此有些紧张,刚想开口,就发现梁行谦把腰弯了下来,平视她,“Angel,去上大学之前,要不要一起去跑马地一趟?”
空气静止了一瞬。
跑马地是看赛马的热门去处,也是香港著名的高级住宅区之一,但是这个词在两个人之间只代表一个意义。
死亡。
黎城死后,和岑毓衣冠一同合葬在了跑马地的天主教坟场。
他们俩很少同去那里,安久刚来梁行谦身边没多久的时候,梁行谦带她去过一次,安久看到墓碑后差点哭晕过去。
梁行谦也没什么经验,差点吓死,后来两年内都没提过去墓地的事,只让她在两人的忌日分别在家里上香磕头。
后来她长大了,他又带她去过一次,然而因为他在,安久的情绪明显很紧绷,哭都哭不出来。
于是他不再作陪,而是让人接送她,自己则等她走后,上去浇一杯酒,送一束花。
“我们一起吗?”安久重复问。
梁行谦点头,于是安久也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梁行谦为什么会忽然提议,但是不管怎么说,能这样,就说明了在他心中,他们的关系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那就Friday下午。”梁行谦说完就准备离开。
安久点头,梁行谦最后望一眼,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大概是在跟某人聊天。
某人发了个楚楚可怜的emOii。
梁行谦垂下眼,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洗漱,食饭。”
安久立马应好,然后她低下头,拿起手机,是黄嘉辉的回复。
对方又极力地推销了一下OCamp好玩之处,然后就去群里冒泡了。
星期五转瞬就到,梁行谦从片场开车回来接她,安久发现他穿上了一套全黑的西装,扣子没有扣,露出里面的马甲和白衬衫。
有些隆重的打扮,但他似乎每次祭拜时都是这样穿。
将手中的白色紫罗兰递给安久,他已经准备好了花束。
紫罗兰既有永恒的爱的话语,也代表着绵长而安静的思念,非常适合。
安久则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有些贴身,梁行谦的目光移开:“走吧。”
跑马地坟场十分安静,黎城和岑毓的墓碑就立在小路最里侧的大树下,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碑面上。
他们的碑是安久十五岁那年梁行谦新立的,之前那块担心风头未过,无良媒体打扰或者粉丝太多惊扰生灵,所以是无字碑。
现在,上面放着两人的结婚照,二人头靠着头,下面书写着两人的名字。
而两人的名字再下面,则是——永远最爱的女儿:Angel。
安久蹲下来把花放在了墓碑的前面,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一行字。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一颗的泪珠就开始往下掉。
梁行谦的手微微抬起来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帮她擦眼泪。
在碑面前,在他面前,她的泪竟然流的这么顺畅了。
安久哭了一会儿,用手胡乱地擦去眼眶中的泪水,然后从包包里掏出了录取通知书,给他们看,然后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梁行谦看着她柔顺的发顶,听着她说着一些小事,听着她说……
“叔叔待我好好的,我成日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但是他一直都包容我,其实,让一个孩子开心又正确的成长是一件好难的事吧。”
她的眼泪又开始流了出来。
“Angel。”梁行谦忽然叫她的名字。
安久抬头看向他,他站着目光凝视着她,而她蹲在他的脚边。
他看起来好高大。
“既然是陪你长大,而不是养你长大,这些东西就都是相互的。”
梁行谦蹲了下来,手指抬起来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他略略粗糙的手滑过了她娇嫩的脸蛋。
一阵痒意让安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怔怔看他。
然后,她听见梁行谦说:“GOOd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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