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明军营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巡营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各个营门，也都加了双岗，作为保险。

    进出营盘的人，都要经过盘查。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那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晚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毛三带着锦衣卫，借着夜色，在营里营外悄悄地摸了一圈。

    还真就抓出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这些人，有的混在伙夫里，有的装作倒夜香的，还有的干脆就是高丽那边安插进来的探子。

    毛三也不废话，一个一个都悄无声息地收拾了。

    抓人的时候，锦衣卫的手法，干净利落。

    他们先摸到那人的帐篷外，等人睡熟了，才掀帘子进去。

    一把捂住嘴，往地上一按，再往嘴里塞上布团。

    整个过程，连半声都发不出来。

    有几个奸细睡得浅，察觉到了动静想挣扎。

    可锦衣卫是什么身手？

    还想挣扎？那真是长得丑却想得美啊。

    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得动弹不得。

    等人醒了神，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扔进了地窖里。

    到了下半夜，营里的奸细，被清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几个漏网的，也早被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露头。

    等天快亮的时候，大明的营盘已经干干净净，铁桶一般。

    三更刚过，伙房里就升起了火。

    将士们就着热汤，饱饱地吃了一顿。

    然后人衔枚，马裹蹄，悄悄地出了营。

    两万大军，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地行进。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咳嗽。

    就连马蹄，都用破布包了，踩在地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有偶尔一阵夜风，吹过这支沉默的军队，卷起几片落叶。

    这肃杀的沉默里，藏着一股子即将爆发的杀意。

    天色还没亮，东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两万大军分成数路，像潮水一般，朝高丽的大营摸去。

    而此刻高丽那边，还浑然不知。

    昨夜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探马，又是吵嘴，一个个都熬得眼珠子通红。

    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下。

    这一觉，睡得死沉。

    谁也没想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们鼻子底下。

    天刚蒙蒙亮，高丽营里，还是一片死寂。

    营门口，几个哨兵抱着枪，靠在栅栏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伙夫们打着哈欠，刚从铺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往锅灶边走。

    整个大营，都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没有谁知道，就在几里之外，一双双眼睛，正透过晨雾，死死地盯着他们。

    伙夫们打着哈欠，刚准备生火做饭。

    忽然地面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

    起初还没人当回事。

    一个正在淘米的伙夫，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甩了甩头，继续低头淘米。

    可那颤动，越来越明显。

    锅里的水，开始一圈一圈地泛起涟漪。

    摆在案板上的碗筷，也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有个机灵的老兵，趴在地上，把耳朵贴了上去。

    这一听他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那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声音。

    可那颤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响。

    最后，竟成了地动山摇一般的轰鸣。

    一个眼尖的高丽哨兵，爬上箭楼，往远处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明军，明军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清晨的死寂。

    高丽营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帐篷里，锅灶旁，马厩边，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影。

    有的人还在梦里，就被这喊声惊得滚下了床。

    有人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四处乱撞。

    有人扯着嗓子喊，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更有人，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抄起一根木棍，冲出帐篷，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该往哪跑。

    整个高丽营，就像被人一脚踹翻了的蚁巢，乱得没了章法。

    有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摸兵器，摸了半天，却连刀鞘都找不到。

    还有的人，光着膀子就冲出了帐篷，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漫山遍野的明军，正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李之兰作为主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睡觉，从不脱甲。

    这是多年征战，养成的习惯。

    所以当那声喊杀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弹射一般，从床上跳了起来。

    一把抄起枕边的刀，就往外冲。

    赵浚比他慢了一拍，可也还算镇定，一边披甲，一边往外跑。

    裴克廉则是从帐里冲出来时，鞋都只穿了一只。

    他顾不得这些，先扯着嗓子，把身边的亲兵，都吆喝了起来。

    李济李和两个，就没这么从容了。

    他们固然有些才能，但跟其他人还是差一截，只靠宗亲身份而已，这辈子也没打过几场硬仗，更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两人从帐里连滚带爬地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明军，明军怎么打过来了？”

    “不是说，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底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慌得六神无主。

    李之兰从帐里冲出来，一把揪住那个还在乱喊的哨兵，怒吼道。

    “都别慌，各归各位，列阵，列阵。”

    赵浚也冲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吆喝。

    “弓箭手呢？弓箭手上前，其他人都往中军靠。”

    裴克廉更是提着刀，在营里跑来跑去，四处弹压。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李济李和两个，也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可到底还是本家的人，强自镇定下来，也帮着维持秩序。

    在几个将领的弹压下，高丽营里，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这稳住，也只是暂时的。

    因为明军来得太快了。

    刘策的大军，是憋着一股狠劲来的。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号角声震天。

    那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清晨的旷野上传出去老远。

    听在高丽兵的耳朵里，就像催命的鼓点。

    而听在明军将士的耳朵里，那号角声却是最动听的战歌。

    一个个，热血上涌，摩拳擦掌，只等着主帅一声令下。

    还没等高丽这边把阵型摆好，明军的骑兵，就已经撞了进来。

    当先一队如狼似虎，直接冲进了高丽的前营。

    领头的，是马云手下的一员悍将，后来被刘策教了不少本事，对刘策忠心耿耿，作为冲阵先锋。

    他手起刀落，一个照面，就劈翻了两个高丽兵。

    身后的骑兵，更是如饿虎扑食，见人就砍。

    刀光起处，血花四溅。

    高丽的前营，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