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从测试台另一头探过来。“你要怎么改？”

    “两段可替换结构。”塔莉娅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白纸，炭笔在上面刷了几道。“一条导热纹切成两段，每段独立刻在一片铜片上。两片之间用对接口衔接，以太从第一段流到第二段，中间靠对接口的搭接面导通。”

    她把图推到苏璃面前。“好处是：每段铜片短了一半，刻线废品率降一半，铜料消耗降三成。坏了换一段就行，不用整条报废。”

    苏璃看着那张图。“对接口的搭接面会有阻抗。以太流过搭接面的时候会有损耗。”

    “损耗在百分之三以内。”塔莉娅竖起三根手指。“用冰魄矿粉在搭接面上涂一层黏合层，阻抗降到可接受范围。”

    她拿起刻针，在一片新铜片上开始刻第一段导热纹。纹路走了二十三个弯，在铜片边缘收住，留出一个舌形的搭接面。

    “第一段。”她把铜片放在砧布左边。

    第二段刻了十九个弯，头部同样留出一个舌形搭接面，方向和第一段的相反。

    她把两片铜片对在一起，舌形搭接面严丝合缝地咬合。

    “两段拼接之后的总长度和原来一整条差两厘。”她拿铜尺量了一遍。“两厘的差距在正式炉架上放大到一寸二，用外层的回温纹补偿。”

    苏璃拿起两片拼接好的铜片翻了个面。搭接处的缝隙比头发丝粗一点，肉眼能看见。

    “缝隙在正式件上会更大。”他把铜片放回砧布。“得在搭接面加一道扣锁。”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铜丝，用钳子折了一个U形扣。铜丝扣卡在两片铜片的搭接处，把它们锁在一起。

    “扣锁加搭接面，双重固定。”他拉了拉铜丝扣，纹丝不动。

    塞娜走过来看了一眼两片铜片。她翻开账本，在材料页上画了一条新的分隔线。

    “可替换铜片单独列一栏。”她的铅笔在分隔线下面写了两行：第一段铜片，用料X两；第二段铜片，用料X两。她留了空格，等苏璃报实际用量。

    “每段铜片比原来整条的用料少多少？”

    塔莉娅报了数字。“两段加起来比整条少了三成铜料，矿粉黏合层多用半钱。总成本每套省一银轮出头。”

    塞娜的铅笔在纸上算了几笔。“四套炉架省四银轮多。加上前面超出的十六银轮，现在只超十二银轮。”

    苏璃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稳定环。铜环比拇指粗一圈，内壁刻着细密的导流纹。

    “炉架外层接一只稳定环。”他把稳定环套在第三套炉架的外壳上。“稳定环本来就是我们的产品，用料从成品库里调，不走猎宫材料账。测试完了稳定环拆下来还能卖。”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稳定环一只，成品库调拨，非耗材，测试后回收。

    苏璃把以太注入稳定环。铜环上的导流纹亮了一下，以太从稳定环流入炉架外壳，再流进可替换导热纹的第一段。

    “稳定环把外层的以太波动压下去了。”他拿探针量了一下数值。“导热纹的负荷降了一成半。铜料的疲劳速度也跟着降。”

    塔莉娅走过来看了一眼探针的读数。她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刻针，继续刻下一组可替换铜片。

    伊莲娜从走廊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伯爵府工匠。工匠四十来岁，手臂粗得像小腿，背着一只帆布工具包。

    “伯爵府的铜匠老莫。”伊莲娜一指。“支架的备用件交给他做。规格苏璃你定，他回伯爵府开工，后天送过来。”

    苏璃看了老莫一眼。“斜向承托支架，四十五度角，精铜，公差两丝。做四套备用。”

    老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截炭条，在自己的手背上写了几个数字。“后天午时前送到。”

    他转身走了，帆布包在背上晃荡，走出试炉房的门帘响了一下。

    薇尔莉特已经在重刻外层的回温纹了。可替换结构改了导热纹的走向，外层回温纹的触发位置也要跟着调。她的刻针在铜面上走得很慢，弯道处几乎看不见刻针在动，但线条落下来平滑得像画上去的。

    艾洛诺儿蹲在砧布旁边，把塔莉娅拆下来的铜片一片片翻过来检查。废了的放左边，还能用的放右边。

    “这片导热纹断了，废了。这片搭接面还完整，能裁下来做U形扣的底片。”她拿起铜剪，沿着搭接面的边缘裁了一刀。铜片咔嚓一声落进右边的木匣里。

    “能回收的铜片一共七片。”她把数字报给塞娜。

    塞娜记了下来。

    苏璃装完第四套炉架的时候，试炉房的灯油已经换过一轮了。四套缩小炉架并排站在测试台上，铜面在灯光里泛着不同色泽：前两套是亮铜色，后两套因为用了可替换结构，搭接处有一圈矿粉黏合层的淡蓝印记。

    塔莉娅拿探针在四套炉架上各扫了一遍。

    “耗材回预算了没有？”她没回头，问塞娜。

    塞娜翻到总账页。铅笔沿着数字列往下划，在最后一行停住。

    “回来了。超预算从十六银轮降到三银轮。如果稳定环回收不计损耗，刚好打平。”

    塔莉娅的刻针收回布包。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帘前停了一步。

    “门口有人。”

    门帘掀开。内务署的侍从站在外面，双手捧着一只漆黑的铁匣。铁匣上挂着一枚王室火漆封。

    “猎宫炉芯样件。”侍从把铁匣搁在测试台边上。“内务署管事让我转告：正式修缮用的炉芯和这件一模一样，尺寸、材料、回路全部相同。测试通过就按这个上。”

    苏璃打开铁匣。

    一只铜铸的炉芯躺在黑丝绒底衬上。比他做的缩小版大两倍，比退役炉架上那只小三圈。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活性回路纹，银色走线在灯光下折出冷蓝色的光。

    他把炉芯拿起来掂了掂。沉。

    “好东西。”

    .....

    第四天，试炉窗口的最后一天。

    苏璃把猎宫炉芯样件装进缩小炉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炉芯底部的一个凸起。凸起是活性回路的输出端口，位置比他预估的偏左了两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