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头顶顶棚建有暗阁,整座玄铁铁笼以粗链悬吊其中,平日隐于视线之外。
地道口一旦开启,一息之后,机括启动,地道口立马落下铁栅封死通道。
机关联动锁扣弹开,铁笼凭自重骤然下坠,一息之间便能将闯入者牢牢困住。
这是东里长安花了数月的完美杰作。富国公府那边也有一处异曲同工的机关陷阱。
他等这一天的确等了许久。
只要顾江知这厮一天不出现,他那颗心就悬着一天。
终于是尘埃落定。
顾江知又吐出一口血,一口黑血。
他看着几个同伴早呈死状,眸色一深,仓皇吼出声,“这尖齿有毒!”
东里长安点头,“嗯,我夫人调配的。”
顾江知好恨啊!
他恨东里长安,也恨年初九。
本以为今日之后,一切能回到曾经的轨迹。
宸王死,活捉年初九。
他会如上一世那般折磨她,羞辱她。
不,比上一世更甚。
他会修一座铁笼永远圈禁她,用铁链锁着她,让她从此只能卑微乞怜。
锦戈公主许诺他,待事成,允他兵马司统领一职。
他甚至清楚,自己是要做驸马的人。
但这不影响他折磨年初九。
他今生受的苦,是准备千百倍奉还。
却是万万没想到,刚从地道出来,还什么都没干,就被铁笼子罩住了。
笼子六面封死,连地道口都没放过。
很显然,对方早知这里有地道出口。
他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杀了宸王。
谁知宸王已在守株待兔。
顾江知痛得差点昏死过去。
他后悔了,不该这么大意的。
这京城地底下的密道,是他前世做兵马司统领时无意间所发现。
他本以为,这四通八达的隐秘通道,今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就是他得以从绝境中逃生的通道。从火牢里假死逃出来,潜入荣王府,最后再搭上锦戈公主。
顾江知忽然仰头笑起来,一张脸狰狞可怖,“东里长安,你得意什么?一个靠女人的东西!”
东里长安也笑开,“嗯,我就是得意啊!娶了个好妻子!”
顾江知双眼猩红,忌妒得发狂,“那是我不要的烂货!”
东里长安陡然大怒,重重一拍机关,“你真让人看不起!”
一排密齿轰然吐出,穿透了顾江知的身体。
“现在能学乖吗?”东里长安扬了扬妖冶又冰冷的唇角,“我王妃说,你杀不死,也药不疯。嗯,我可不信!”
他说着抬手再重重一拍。
又一排密齿伸出。
不想跟他废话了,拍!
再一排密齿伸出。
内室里血腥气陡然攀升。
顾江知千疮百孔。
他不甘地睁大眼睛,视线模糊起来。
仿佛记得那年杏花盛开的时节,他一身补丁衣裳,窘迫地站在烟雨廊下。
年初九梳着少女髻远远行来,轻盈,明媚,如太阳般耀眼。
晃得他睁不开眼,如此时,视线模糊。
可她那时的样子,是两世都挥之不去的梦。
年老三最是爱欺负他,总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堵在廊下,笑他穷,嘲他土。
是年初九拎着裙角从内院跑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前说,“三哥,不许你们欺负他!”
早已刻意淡忘的记忆,就那么猝不及防冲出来。
又一口黑血吐出……顾江知想,如果能重生到退婚之前,他拼尽全力也要阻止全家作死。
他会把昭王所有的盘算全部告诉年初九,他将和她并肩作战,而不是把她越推越远。
他再也不会因着成为忠勇侯的嫡长孙,而誓要把年初九踩在脚下……他再也不会那样了。
他曾经卑微,就想把她也拉入泥潭。
如此,他们才般配。
羞辱她,折磨她,又圈禁她。可他爱她。
无论她如何待他,他心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人。
顾江知忽然笑起来,血和泪混合着,“初九……初九……我……错了……来生……”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生,我一样杀了你。”
顾江知的笑声戛然而止,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视线清晰起来。
入目处,是一个安静又凌厉的女子。
依然轻盈,明媚,如太阳般耀眼。
她光站在那里,就令他自惭形秽。
顾江知哑声低泣,“初九……”
年初九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只丧家犬。
她坐到榻边,与东里长安并肩。
东里长安拉过她的手,重重一掌拍在机关上。
又一排密齿伸出,穿透顾江知的身体。
甚至密齿与密齿在他体内碰撞。
年初九盯着顾江知的脸,神情紧张。
她怕他不死,怕他死不透。
更怕他死之后,再次重生到退婚时,一切又从头来过。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短短半年,她仿佛走过了一生。
她不想再走一遍这样艰辛的路了。
年初九伸手,也拍了一下榻边的机关。
更多的密齿插入顾江知的躯体。
他在笼中笑着看她,“你这么恨我,是不是说明也爱我?”
临死,种下心毒。
他不信,东里长安不心存芥蒂。
年初九眸色一深,但觉东里长安握她的手紧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时,他也正在看她。
十指紧扣间,四目相对,都轻轻笑了。
他仍是那样散漫的语气,“顾二狗这回能死透。”
年初九的心陡然一松,“死不透就用铁笼子困死他,找大师来封印他。”
东里长安点头,“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顾江知在惶恐和忌妒中,吐出最后一口黑血,倒在了密齿之上。
年初九不放心,想走近去探探鼻息。
东里长安害怕,拉着年初九不肯松手。
她安抚他,“不用怕,我去看看他到底死没死。”
东里长安麻着胆子,“不,你别动,还是我去。”
年初九看他那又怂又逞能的样子,笑了,“那你去吧。”
“可我害怕。”东里长安苦着脸,忽地眼睛一亮,“来人!”
护卫长和方之南都进来了。
东里长安指着顾江知,“去看看他死透了没有?”
方之南比护卫长快一步,先走过去。
东里长安又喊住他,“你注意着点,他可能没死透。”
方之南应了一声,想了想,让人找来个长竿戳了半天。
忽然,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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