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
一座巨型玄铁铁笼赫然立在当场。
厚重铁栏冰冷坚固,将方寸之地牢牢封死。
六名从地道钻出来的男子尽数被困笼中,正仓皇躲避着笼壁机关。
一根根细密尖齿不断从铁栏间吞吐伸缩,锋芒逼人。
众人左右躲闪,缩肩弓背,生怕被利齿戳中,笼内一片混乱。
机括响动间,有人中招。
铁齿入肉,鲜血飞溅。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笼内惨叫、怒骂、喘息交织在一起,淋漓鲜血顺着铁条滴落,地面积起暗红。
“顾江知,你个狗日的!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老子怀疑你……啊!”
“你特娘的害死老子!啊啊啊!”
“啊!”
笼内众人如困兽挣扎,不止躲避不断吞吐的密齿,还开始动手推搡,将其中一人狠狠推向尖齿。
之后,就乱了。分不清谁是谁,互相都将同伴当作挡箭牌。
渐渐的,几人慢慢倒下。
有人甚至挂在密齿上,不再动弹。
铁笼外,手持长剑的护卫分列两侧,严阵以待。
离铁笼尚有五尺距离,东里长安侧身斜卧在榻,单手支腮,正津津有味看着笼内场景。
他容颜昳丽妖冶,偏又脸色苍白,唇色浅淡,透着病态的慵懒。
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暗绪。
一袭玄色交领长袍松垮披在身上,襟口半开,衣袂随意铺散。
俊美妖娆姿态里,裹着阴冷偏执的戾气,似温顺,又似暗藏锋芒,令人心生寒意。
东里长安见众人不再动了,瞧得乏味,懒懒伸手按向榻边凸起。
咔咔几声机关轻响,密集铁齿全数收回,就此静止。
他开口时,是一把低哑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顾二狗,本王等候你多时了!”
但见其中一人衣衫被铁齿勾扯得破烂不堪,数根尖齿嵌在皮肉里。
他疼得浑身发抖,咬牙发力,身子猛地向后挣动,皮肉摩擦着铁齿硬生生扯脱开来。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他踉跄着跌坐在地,肩头、腰侧皆是狰狞血口。
此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顾江知。
他咬牙,每个字都渗着滔天恨意,“东里长安!你该死!”
上一世这个时候,东里长安的坟头都长草了。
这个短命鬼,如今却如此好命。抢他的女人!抢他的岳家!抢他的人生!
顾江知恨透了。
自己过着如老鼠一般见不得光的生活,东里长安却和年初九成亲,双宿双栖,甜甜蜜蜜。
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恨不得拿刀砍了东里长安。
东里长安撑着身子坐起,仍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却是手动了一下,一根密齿精准伸出,穿透了顾江知的肩骨。
“啧!没规矩!”东里长安悠悠道,“直呼本王的名字,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江知目眦欲裂,“东里长安,你个王八蛋!”
“怎么教不听?你不可以直呼本王的名字。”东里长安皱着眉,再抬了一下手。
“啊!”一声惨叫。
又一根密齿猛然伸出,穿透了顾江知另一边肩头。
此时的他,似被挂在密齿上。
顾江知怒目而视,疼得抽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短命鬼,有本事放老子出来!”
看老子不把你碎尸万段!
东里长安笑得恶劣,“我凭本事困住你,为什么要放你出来?”
“放老子出来!”顾江知如一头发了狂的困兽咆哮。
“偏不!”东里长安活像个顽劣孩童,正玩得兴起。
甚至,还挥手让列阵在旁的护卫出去。
护卫长迟疑一瞬,看了看笼里的人血肉模糊,全是他们主子的手笔,也就领着人退了出去。
东里长安顽劣散漫的神色渐渐凝重,就那么看着顾江知。
半晌,才认真道,“你长得没我好看。”
放心了!
顾江知一口血吐出来,一字一字,“你有病!”
东里长安竟附和点头,“嗯,我一直在吃药。我夫人给配的。”
顾江知:“……”
有种不知从哪里下手的挫败感。
鸡同鸭讲,不知所谓。
恨意混合着无力,令他痛不欲生,“东里长安,你配不上年初九!你配不上!”
东里长安却是深有同感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这世间,又有谁配得上年初九呢?”
他数了一串夫人的优点,“她妙手仁心,她用兵如神,她出口成章,她足智多谋,她知进退,她懂人情,她上诓得了皇帝,下哄得了稚儿。男子不敢做的,她敢做……”
他怅然一叹,伸手理了理衣裳,“我,的确配不上她啊。”
年初九于他,是亲密的枕边人,也是高山流水,悬月星辰。
他够不着,所以才要随时紧紧拉着她,抱着她,守着她,连睡觉都要偎着她。
她出京,他依依送行。
她归来,他迎她回家。
她上朝,他每日接送。
她想要天下,他愿为她以身入局。
他不会阻止她前行的脚步,只愿做她背后一盏灯。
在她偶尔回头的时候,会看见他永远在家里等她。
这就足够了。
人家的“你不配”,愣生生被东里长安接成了一封情书。
他的心被甜蜜塞得满满,连跟顾江知说话都真诚了许多,“顾二狗,所以本王一直想同你见一面,亲口谢你不娶之恩。若不是你和你的顾家贪得无厌,本王娶不到这么好的王妃。”
顾江知几乎抽干了所有力气,痛楚麻木了全身,如一具行尸走肉。
半晌,他颓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地道的?”
东里长安平静回答,“在你借大火死遁的时候,我夫人就怀疑你没死……”
那还是在年初九奔赴渠州之前,就跟他说,顾江知那厮一定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她让富国公为他挑选精良护卫队,一队在明,一队在暗,日夜保护。
同时,年初九还去过发生火灾的牢房勘查地形,怀疑里面有地道可逃生。继而将排查范围扩至两府之间,进而引申至宸王府和富国公府。
那几月,东里长安借着去富国公府蹭饭的机会,几乎把两府所有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地道机关,于他而言并不难。
最后发现,两府各有一处暗道出口。
一处在富国公府的一口枯井里,另一处,竟然就在他和年初九的内室中。
东里长安长长一叹,“本王真的候你多时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48页 当前第
347页
目录 上一页 ← 347/34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