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挂断电话。

    方珩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直所向披靡的陆明，会对一个商人低头，想了很久，还是开口说道：“陆总……”

    “怎么了？”陆明问道。

    “没有必要吧，即使苹果的单子我们没有如约完成，后续也还有森翔的量产啊。”方珩说道，“一样能给那些工人饭碗啊。”

    “你不能这样想，我们始终是要让这些工人有真正的谋生技能的，”陆明说道，“未来他们一定要跟上森翔的要求，而不是森翔降低标准去匹配他们的需求。”

    “那可以再招其他人啊，不用这批人不就是了。”

    “那这批人怎么办？”陆明问道，“把他们放到其他的血汗工厂？”

    方珩不再多言。

    陆明的意思很简单，人回来了，他是断然不会再放出去的，但是方珩理解不了。

    “你不用心疼我，”陆明安抚方珩，“哪个做生意的没求过人？”

    “能不能让苏总……”方珩试探开口、

    “让她干嘛？”陆明问道。

    方珩小声说道：“求求苏老？”

    “不能。”陆明断然拒绝，“不一定有用，人家对调个中层干部，是商业上的正常范围，让苏老出面干嘛？行政强压？这么敏感的时期，不能让苏老为难。”

    “好吧……”

    ……

    说是九点钟，九点半孟鸿正才姗姗来迟，陆明去了他办公室，方珩提着礼物。

    孟鸿正一坐下，就问陆明：“我听说，你从来拒绝送礼，你这是干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明笑了笑，“这也不是什么礼，并不贵重，一点心意。”

    “我一直以为你很刚，很讨厌这些人情世故，”孟鸿正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佩服。”

    “过刚易折。”陆明附和。

    “直入正题吧，”孟鸿正没有过多调侃，“我可以为云梦智造派驻中层团队，也可以派驻有经验的老师傅驻场。但有几个条件，你先听听。”

    “请讲。”

    “一，所有驻场人员，云梦智造承担双倍薪资、差旅、住宿及高额技术服务费。”

    “接受。”陆明说道。

    “果然财大气粗啊，陆总。”孟鸿正点点头，“第二，云梦智造在苹果订单完成前，不得主动挖富士康任何在职员工。”

    “可以。”陆明点头。

    “这也可以？”孟鸿正笑了，“看来今天陆总真是诚意十足啊。”

    “我说了，态度，包端正的。”陆明说道。

    “这不符合你的行事作风啊，”孟鸿正有点疑惑。

    “我什么行事作风？”

    “三步走嘛。”孟鸿正说到，“请客、斩首、手下当狗，你收了宋泽宇当狗，斩了张玉晨的首，请问，你现在对我走的是哪一步？”

    “孟总，世人误认为我行事霸道，其实不然，都是谣传，你不要信以为真。”

    “噢。”孟鸿正说道，“让我猜猜啊，你现在是请客，如果请客不成，你是不是要上手段，斩我的头？”

    “不会。”陆明回答，“我说了，都是坊间戏言。”

    “啪！”孟鸿正猛地一拍桌子，“给我道歉！”

    这一拍，方珩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陆明摆摆手，示意方珩没事，然后态度端正说道：“对不起，孟总。”

    孟鸿正一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道歉？”

    “不问。”陆明说道，“你说让我道歉，就一定是，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哼，”孟鸿正态度稍微缓和，“陆总，你让我在总部很难做啊，马上量产了，你把我的厂长挖走了，你差点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知道吗？”

    “纠正一点，孟总。”陆明态度依然恭敬，“不是我挖的刘杨，是你们把刘杨辞退了。”

    “没有你，刘杨会被辞退吗？哪个大厂，愿意辞退一个干了二十年的高层？”孟鸿正说道。

    陆明不语。

    孟鸿正又说道：“他见了你一面，心都留在你那了，你让我怎么办？不辞退，眼睁睁看着，把港区厂子的家业一点点倒腾到云梦智造？”

    陆明仍旧不语。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魔法。”孟鸿正盯着陆明，“跟谁见一面，谁都对你倾心，你见了江圣甲一面，江圣甲就同意了，见了安欣一面，安欣也屈服了。要不是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现在真想给你做个神像供起来。”

    “孟总。”陆明说道，“我哪有什么魔法，只有一颗真心，真诚是我唯一的套路，但也不总是能奏效，咱俩可是见了两面。”

    “少跟我打哈哈！”孟鸿正一脸正色，“第三个条件，撤下针对富士康的舆论内容，并公开表态双方不存在恶性竞争，并且往后不准再打任何的舆论战！”

    “依旧没有问题。”陆明坦然接受。

    “这都没问题？”孟鸿正问道，“这可是你最得心应手的武器了 ，就这么自废武功？你是真把这几千人的饭碗当成命根子了啊，陆总。”

    陆明微微一笑：“如果你来了云梦县，我也会把你的饭碗当成命根子。”

    “哈哈哈。”孟鸿正气笑了，“开始了，开始施展你的魔法了，打断施法！回归正题，第四个条件，富士康拥有这批订单的生产数据、良率数据、供应链数据的完整查看权限。”

    “依然可以。”陆明说道，“苹果对你们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我的供应链也没有秘密，无非是多公开一家企业而已。”

    孟鸿正愣住了，许久他才又问道：“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我说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全云梦智造每一个人的饭碗……”

    “停停停！”孟鸿正慌忙打断，“最后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

    孟鸿正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未来云梦智造的所有苹果订单，统一从我们厂的名下走，由我们分发给云梦智造，我们不扣利润，只要名义上的合同。可不可以？”

    陆明听完笑了：“孟总，你这是把我云梦智造当成你们跟苹果、比亚迪、立讯博弈的棋子了啊。”

    孟鸿正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同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