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陆明问道。

    苏清浅解释：“意思就是，孟鸿正把龙华厂区和港区的中层对调了，防止大面积挖人。”

    还能这么操作？

    但法律上合规吗，陆明问方瑜：“方律师，跨城市调岗，法律上是许可的吗？”

    方瑜想了想说道：“只要公司跟员工协商一致就行，公司要尊重员工的诉求，目前来看应该是给足物质补偿。”

    “下大功夫了啊。”陆明感叹，“跟刘杨说了吗？”

    苏清浅点头，“说过了，刘杨一筹莫展。”

    “怎么呢？”

    “云梦智造的工人之前做的都是瀚海集团的单子，没有做过类似高良率要求的单子，培训难度很大，没有经验。”苏清浅说道。

    “那些工人去港区富士康之前都有工作经验？”陆明问道。

    “没有，”苏清浅回答，“但是，他们有一整套的培训体系，培训之后还有老员工带，一般要带7到15天，工人很快就能上手。”

    “这么个事啊，”陆明沉吟，“也就是说，我把厂子办起来了，订单拉来了，厂长也挖过来了，这还是不够的？”

    “是的。”苏清浅点头。

    “招人能不能解决？”陆明问道，“花大价钱招人？”

    “陆总，”沈璃说话了，“时间不太赶得上，我们现在只剩11周的时间，就要交货了。新招来的中层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去完全适应刘杨的模式，然后再上传下达培训工人，又要一周的时间……”

    陆明第一次陷入困境，钱，不缺，情报也不缺，政策更是不缺。

    缺基层，有经验的工人。

    “挖工人呢？”陆明问道。

    苏清浅摇头，“安欣书记的意思很明确，暂时不要动港区的老工人，要让他们站好最后几班岗。”

    “最后几班岗？”

    “嗯，是的，云梦智造已经进入替代名单了 。”苏清浅坦然回答。

    几人闻言，更是一筹莫展，期许越大，压力越大。

    看着几人愁眉不展的样子，陆明主动缓和气氛，“今天先到这里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喝完这杯，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方珩送陆明回家。

    陆明简单洗漱以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如果良率不达标，后续大概率是很难拿到苹果的单子的。

    掌握话语权这块，就无从谈起了。

    控股台积电，第一步，就要卡死了吗？

    正想着，方瑜打来了电话，“你还没睡吧？”

    “没有呢，你怎么也没睡？”

    方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那会看你压力很大，就想着打电话问问。”

    陆明不愿让方瑜跟着担心，只是说道：“睡吧，熬夜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其实，很简单。”方瑜说道。

    “简单？”

    “你给孟鸿正打个电话，做个交易，让他同意派驻一批中层和有经验的老师傅，扶持云梦智造。”

    “他会那么好心吗？”陆明问道。

    “不会，”方瑜摇头，“但是，如你推测的那样，苹果主动分摊产能，并且合同已经签署，这是富士康的症结所在，苹果这种公司，应该是不愿看到内耗的。”

    陆明想了想，目前好像只有这条路。

    “只是这样，就要你放下面子，去求他了。”方瑜又说道。

    “什么求不求的，”陆明毫不在意，“我的面子，不值钱，这个事成了，云梦智造这6000人就有经验了，往后一切都好说。”

    “嗯。”方瑜点点头，“但愿，孟鸿正不会提出过分苛刻的条件。”

    “无所谓，能力范围之内答应他就是，”陆明说道，“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你早点休息，别再多想了，你今天压力很大。”方瑜说道，“这样不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么理智一个人，学会在背后说坏话了，你说那些，肯定不是为了泡沈璃，只是一种解压方式，我能看出来。”

    ……

    陆明闻言，匆忙挂断了电话：“挂了挂了。”

    挂完电话，陆明感叹，方瑜真是了解自己啊。

    除了方瑜，没人能从这个角度想问题 。

    自己确实是压力大，虽然表面上表现的无所谓，但陆明自己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难。

    他不是没有闯劲，也不是惧怕困难，只是时间不等人。

    三个月，让一个零经验的工厂，完成200万手机，良率要达到99%。

    如果完成，这一定是代工史上的奇迹。

    完不成，后续很多事情都别谈了。

    ……

    次日一早，陆明早早起床，他让沈璃准备了几份礼物。

    沈璃准备好，问陆明：“要送礼吗？给谁送？”

    “这不是送礼，不是商业贿赂，”陆明说道，“几件钧瓷，几个茶礼盒而已。见面礼而已。”

    “我知道，但是你从来不搞这一套，甚至是极度抗拒，今天是怎么了？”沈璃问道。

    陆明也不打算瞒着沈璃，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璃听完有些自责：“我没把人招好……”

    陆明摆摆手：“不用自责，谁也没想到我们会突然接到苹果的单子，不是你的问题。”

    沈璃低着头。

    陆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招人，人品、能力、经验，我们只要好的。”

    然后拿着礼物上了车。

    八点整的时候，方珩就把车开到了港区富士康大门口。

    陆明给孟鸿正打去电话，“你好孟总，我是陆明。”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孟鸿正声音明显是刚起床。

    陆明说道：“我来省会见安书记，约的是上午，安书记上午临时有会，就改到下午了，正好路过富士康，就想着来拜访你，跟你取取经。”

    孟鸿正也是聪明人，“你是专程来见我的吧？因为我把中层对调了，你陆总束手无策了？”

    陆明坦言：“是的，孟总。”

    “能不能好好谈？”孟鸿正问道。

    “能，包能。”

    “态度端正不端正？”

    “端正。”

    “哈，陆总？就为了那几千人的饭碗？这么能拉下脸来啊？”孟鸿正说道，“你可太出乎我意料了。”

    陆明笑了笑：“都是生意人，不讲那些，我来只为生意。”

    “哼，行，”孟鸿正说道，“等着吧，我洗漱完，吃完早饭就去见你。”

    “多久呢？”陆明问道。

    “现在八点，九点吧，九点，厂区门口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