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主动问问题，让陆明很开心，这至少说明她开始真正思考了，有了思考才能进步。

    “那我问你。”陆明说道，“云梦智造有没有去承接服装之类的业务？”

    “没有。”沈璃摇头。

    “对，当初的云梦县缺人、缺路、缺消费、缺产业链、缺订单。贸然建服装厂、普通机械厂，只会把人拖进低工资、拼订单、拼加班的红海竞争，最终既留不住人，也创造不了真正的增量。”

    陆明看着沈璃，继续说道：“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功夫，拿下苹果的订单，拿下这张入场券，除了给森翔的量产做准备以外，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要杜绝内卷，真正杜绝内卷只能从订单开始。”

    “我大概明白了。”沈璃若有所思。

    “明白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没事，以后咱俩之间，有任何不明白的，你都尽管说，尽管问，你成长是最主要的。”陆明说道。

    “我的成长吗？”沈璃问道，“用……你教我的方式成长？”

    “那你想用什么方式？”陆明反问，“像蜘蛛侠一样，亲眼看着我跟别人亲嘴儿？”

    “那倒不用。”沈璃连连摆手。

    “那就是咯。”陆明有些失望，看来在某些方面是暂时没办法说服沈璃的，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说道，“你就尽管说，许多事情，说错不可怕，理解错了，才最可怕。”

    “那我就说了。”

    “嗯。”陆明点点头，“说吧。”

    沈璃又喝了一杯酒，又是好一会儿思考，思考完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开口说道：

    “你用超市、温泉小镇、娱乐业态补足消费场景，让那些手里有钱的人消费起来，活跃存量，先把这潭死水，活起来。”

    “然后呢？”陆明对沈璃的智商很满意，惊喜问道。

    “然后用这个事情去印证你的想法，用这个超市让云梦县走到更多人的视线中，引起他们的注意，改善他们对北方小县城的固有认知。”

    “继续！”

    “再然后，不破不立，修路、建学校、医院、公园、盘活烂尾楼，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城市，改善公共服务，把人吸引回来，并留下来。”

    “还有吗？”

    “有。”沈璃继续说道，“甚至，这中间，你连书记都被换了，从老旧的官僚做派，变成新锐的改革先锋！让那些备受潜规则折磨的企业，比如瀚海集团，敢来这里投资。”

    “纠正一点！”陆明说道，“书记不是我换的。”

    “泥头车换的。”沈璃脱口而出。

    “往事不提。”陆明摆摆手，“顺着你刚才的思路往下说，还有吗？”

    沈璃思索片刻，说道：“云梦智造、玉晨集团、夸父计划、森翔科技，目标是让云梦具备持续从外部赚取订单和技术红利的能力。”

    沈璃说着，目光扫过街道，看到了什么，瞬间一愣，随后又立刻整理思绪，思绪飘远，好一会儿，她又看着陆明：“这是一套组合拳！”

    “说下去！”

    沈璃边思考边说：“改善环境，有人回来，有工作，有消费，有产业，工资更高，更多人回来。”

    “对对对！”陆明连连点头，沈璃的表现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有些人不是不聪明，是缺乏一个循循善诱的人。

    沈璃又说道：“至于大运河、高铁、高速、云轨等等，终究是为这一套组合拳服务的，不是为了做项目而做项目。”

    “还有吗？”

    陆明越来越感到惊喜，他暗自思索，之前是不是真冷落沈璃了，一点就透，不抬杠的性格，这怎么一直没在意呢。

    “有。”沈璃说道，“普惠医疗，普惠养老这些，除了是顺应趋势的刚需之外，更是给那些回来的人吃一颗定心丸，解放他们的生产力！年轻人的生存压力被释放之后，才会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啪啪啪！”陆明鼓了鼓掌，看着沈璃，说道，“真想抱着你亲一口！”

    “啊？”沈璃瞬间脸就红了，娇艳欲滴，“在这里吗？”

    “随口一说。”

    “哦。”

    沈璃低头吃菜，许久后，忽然抬头看着陆明，“但，我为什么要了解这些，这涉及到顶层战略设计，这从来都是你独断的事情，不容任何人指点……”

    “不。”陆明说道，“别人不行，但你可以。”

    “为什么？”沈璃不解。

    “你跟我一样，都是在这个县城长大的，都是从最基层成长起来的，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这里人独有的习惯，诉求。单从这一点来说，全公司上上下下，也只有你我能真正共情。”陆明说道。

    “瑜姐呢？”沈璃问道，“她也是土生土长的云梦县人啊。”

    “呵。”陆明嗤笑一声，“一个律师而已，你让她做些法务方面条条框框还行，再多就不行了，县城和公司的发展有时候不能单单依靠法律，还是要有人情的温度。”

    陆明是个老双标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这让沈璃很受用。

    沈璃听完这话，嘴角明显上扬，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那清浅呢？”沈璃又问。

    “别闹了，成长环境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就不一样，她习惯了从顶层宏观层面考虑问题，没有真正深入过基层，难堪大用。”

    陆明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想到昨晚的事情，他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就当没发生过。

    “那陆鸢呢？”沈璃又问道。

    “嗨！更不用提！”陆明摆了摆手，“一个只会嗦粉的财务？让她管管钱还行，其他的，我看，就算了吧。”

    “方珩呢？”

    “你说啥呢？”陆明说道，“一个武夫而已，文人的事他就不要参与了吧？”

    沈璃点了点头，又问道：“陆总，你说这些是真心的吗？要不要撤回，我觉得，你是为了引发我的思考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不对！”陆明笃定，“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真的吗？”陆明背后突然传来方瑜的声音。

    陆明呆住，缓缓回头，瞬间就麻了！

    方瑜、苏清浅、陆鸢、方珩就站在陆明身后两三米的位置……

    四人缓缓走来，笑呵呵看着陆明。

    陆明艰难开口：“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跟个鬼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瑜笑呵呵说道：“从沈璃说‘这是一套组合拳’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