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急停在环宇大厦门前，右侧车轮碾过积水，污水猛地泼上台阶。

    沈江平推开车门，手里攥着那个旧纸袋。

    纸袋底部被奖杯的金属底座坠出一块鼓包，边角已经磨破。

    沈江平将签约作者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绿灯亮起，闸机自动放行。值班保安认出他，刚想询问预约情况，他已经穿过大厅。

    前台值班姑娘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

    沈江平没有停。

    “沈老师，顶层高管区这个时间需要登记。”

    他按下电梯按钮。

    前台姑娘绕出服务台，追了两步。

    “沈老师，请您稍等，我帮您联系孙助理。”

    沈江平转过头，眼白里全是血丝。

    “我找赵之章。”

    台姑娘撞上他布满血丝的目光，

    握着内线电话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退回服务台边。

    服务台电脑忽然弹出行业快讯，提示音没有关。

    屏幕标题清晰地写着：

    【前届冠军沈江平参赛资格暂缓。】

    前台姑娘慌忙关掉窗口，沈江平却已经看见了。

    他攥纸袋的手收得更紧。

    然后将签约作者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电梯识别出那张三年前由赵之章亲自授予的A级合作卡，顶层按键随即亮起。

    前台这才发现，集团的止损名单已经下发，门禁权限却还没来得及回收。

    她赶紧拨通了助理的内线电话。

    ……

    电梯一路上行。

    数字一层一层跳。

    沈江平盯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

    领口歪着，头发散乱，眼下发青。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这栋楼。

    那天赵之章亲自到楼下接他。

    红毯没有铺，可电梯旁站了三个部门负责人。

    赵之章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江平，环宇等你很久了。”

    今晚，迎接他的只剩一句句“稍等”。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刚开，孙彤已经站在走廊中央。

    她穿着灰色套装，手里拿着平板，身后两名安保人员隔着三步。

    “沈老师。”

    孙彤朝他点头。

    “赵总今晚不方便见客。您的事情，集团会在明天上午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沈江平停在她面前。

    “我刚才打了两个电话，你说他在开会。”

    孙彤神色平稳。

    “赵总确实有内部事务。”

    “会议室在哪？”

    孙彤没有退。

    “沈老师，请您先去会客室等。”

    沈江平往前走了一步。

    孙彤抬手拦住。

    “顶层办公区涉及集团内部资料，未经允许不能进入。”

    沈江平盯着她。

    “孙助理，你跟我说规矩？”

    “这是我的工作，沈老师。”

    “我三部作品的独家版权都压在环宇，你现在拿访客规矩拦我？你知道赵之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吗？”

    孙彤的手仍横在他面前。

    “您先别激动，我只是执行赵总的安排。”

    沈江平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短促难听。

    “安排。”

    沈江平侧身硬闯，孙彤抓住他的衣袖，被那股冲力带得踉跄半步，平板险些落地。

    两名安保立刻往前。

    “沈老师！”

    沈江平根本没看他们。

    他大步冲向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会议室门。

    孙彤追上来，声音终于抬高。

    “沈江平，你现在闯进去，后续所有后果由你个人承担。”

    沈江平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承担得还少吗？”

    两名安保刚扣住沈江平的手臂，走廊扬声器里便传出赵之章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显然，从沈江平踏出电梯的那一刻起，赵之章就在看着。

    沈江平甩开钳制，一脚顶开虚掩的门，门板撞上金属限位器，沉闷的响声传遍走廊。

    偌大的会议室里没有长桌会议。

    没有投影汇报。

    没有任何高管。

    临窗的沙发旁，赵之章端着一只白瓷茶杯，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水刚烧开，壶口冒着白气。

    旁边的大屏还亮着。

    屏幕分成四块。

    第一块是鲲鹏青年奖实时数据。

    《秦腔》有效阅读完成率：85.7%。

    《津城三两事》有效阅读完成率：17.4%。

    第二块是文学论坛热榜。

    陈敬之的长文还挂在第一栏。

    楚鹏书的《致歉声明》排在第二。

    第三块是项目止损面板，

    “第三方互动样本池”已经全部锁定，只剩八千多个灰色编号。

    沈江平认得那些编号，它们几个小时前还活跃在青蓝作品的评论区。

    第四块上写着一行红色提示：

    参赛作品#0217，资格不符，暂缓晋级。

    赵之章抬起视线，看向门口。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没有半点忙乱。

    孙彤和保安赶到门口。

    “赵总。”

    赵之章放下茶杯，向他们摆了摆手。

    保安看了沈江平一眼。

    孙彤迟疑半秒，也低头退到门外。

    会议室门没有关。

    走廊灯光照进来，落在地面碎裂的门锁旁。

    沈江平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很快。

    他看着赵之章。

    “你这是在开会？”

    赵之章拿起茶夹，把杯子拨正。

    “我在处理集团事务。”

    沈江平提着纸袋走进去。

    纸袋砸在茶几上。

    镀金奖杯从里面滑出半截，杯身撞到茶杯，茶水泼了一片。

    “这就是你的会议？”

    赵之章扫了一眼奖杯。

    “第十七届鲲鹏青年文学奖冠军奖杯。”

    他语气很淡。

    “你带它来做什么？”

    沈江平双手撑在茶几边缘。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赵之章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茶水。

    “候选资格已经暂停，集团的应急方案也转入止损。

    这个阶段，电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江平怔住。

    赵之章指了指屏幕。

    “数据已经给出结果。十七点四。通道还没关闭，你的完读率还在跌。”

    沈江平咬着牙。

    “那只是暂时波动。”

    “十个小时，从二十五跌到十七点四。系统阈值十八，跌破之后自动暂缓。

    阈值由作协写进公开规则，系统自动执行，环宇无法干预。”

    赵之章抬眼。

    “你很清楚，公众通道打开后，读者读完创作谈再点进正文，前三章流失最重。

    创作谈替你拉来了人，也把正文的问题放大了。”

    沈江平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数据打印页。

    纸张被他攥出褶皱。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把我电话转给助理。”

    赵之章从桌上拿起一张数据表，递给了他。

    “技术部模型预测，你在关榜前还会再跌两个点，环宇只给有胜率的项目追加资源。”

    “环宇投资源，看胜率。必输的局，集团不会继续添钱。”

    这句话落下，沈江平的呼吸乱了一拍。

    “必输？”

    他把打印页摔回茶几。

    “赵之章，你现在跟我说必输？”

    他指着屏幕上的《津城三两事》。

    “这本书立项的时候，你说它是环宇重回现实主义赛道的旗帜。”

    赵之章抬手示意孙彤关门。

    门锁落下后，沈江平才压着怒火开口：

    “那篇捧杀稿是谁让我发的？

    创作谈的方向是谁定的？

    那批第三方账号怎样涌进青蓝评论区，你和我都看过后台。”

    “现在出事，你想让我一个人认？”

    沈江平越说越快。

    他抬手点着自己胸口。

    “我发文，我背书，我承受所有骂名。”

    “现在完读率跌了，你现在告诉我集团不进必输的局？”

    他顿了顿，双眼通红的看着赵之章。

    “我要沉下去，谁也别想留在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