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转过头，看向大厅中央的兕大王。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所以……牛爷到底是伏羲变的，还是神农变的？”

    老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抬手便敲在他头上。

    咚！

    八戒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哎哟！”

    “猪脑子！该打！”

    老君骂道：“听了半天，你就听出这么一句？”

    “他是他。”

    “他们是他们。”

    八戒揉着头顶，满脸委屈。

    “俺就是问问，您就知道拿俺出气，那您方才说的那些，跟牛爷有什么关系？”

    老君闻言转头看向兕大王。

    青色根纹已经爬上穹顶，彼此交错，将整座大厅包在其中。

    兕大王站在根纹中央，眉心紧皱，双目依旧无神。

    “他们三个，后来都成了建木。”

    “可再后来，建木也没了。”

    “这牛儿，便从建木中走出来的。”

    “天生便该是老道的徒弟。”

    兕大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悟空嘴角抽了几下，笑道“老官儿。”

    “照你这个说法。”

    “到头来，是几个徒弟凑出一头牛？”

    老君冷冷瞪了过去，猛地甩开衣袖。

    “你这说的什么话？是他们几个欠老道的！”

    “一个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最后全都不肯走。”

    “如今赔老道一个徒弟，有何不妥？”

    老君吹胡子瞪眼的，“这是老道应得的！”

    “你知道老道替他们收拾了多少麻烦事？”

    悟空连连点头，“是是是，妥，太妥了。”

    元始天尊转过头去。

    老君立刻瞪向他。

    “你笑什么？”

    “吾没有笑。”

    “把脸转回来。”

    “不转。”

    “你还在笑！”

    “洞中气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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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脸上的笑渐渐收起，他走到兕大王身前，屈起手指，在对方胸口敲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像敲在一截枯木上，听着全无血肉该有的动静。

    “那他现在究竟怎么了？”

    老君没有立即回答。

    也走到兕大王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兕大王眉心。

    指尖青光一闪。

    兕大王身上的根纹停止生长。

    老君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上前，将两根手指按在兕大王眉心。

    指尖青光一闪。

    “我这牛儿，身如混沌，无魂亦无魄，无心亦无窍。”

    悟空眉头一皱。

    “无魂无魄无心无窍？”

    “那他之前是怎么说话，怎么跟俺打架？”

    老君收回手，“他承三皇，得三才。”

    “他知道很多事，每一段记忆都有来处。”

    “偏偏他自己没有来处。”

    “他这洞中的小妖也是从他记忆里跑出来的，本身都是我存在金刚琢里的药材。”

    “他想让那些人回来，洞里便多了这些小妖。”

    小白龙问道：“承三皇之遗，得天地人三才，难道算不得天大的造化？”

    “当然算。”

    老君道：“是造化，也是劫。”

    “他只得三才，未合五行。”

    “天地人挤在一处，魂魄从何而生？”

    “魂魄未生，五行无主。”

    “加之此身木德最盛，木气自然越积越重。”

    “渐渐就会返回先天，又变回一根木头。”

    悟空绕着兕大王走了一圈。

    “原来如此。”

    “可这对你来说也没多难吧？”

    “先给他开个窍。”

    “再炼点丹，缺什么补什么，不就成了？”

    老君斜了他一眼，“你怎知老道没炼？他吃的丹药，比你吃的都多。”

    悟空眼睛一瞪，“什么！那你再多给我点！一千丸吧！”

    老君甩开他，“当饭吃呢？要吃找自己师父要去！”

    悟空笑了笑，看着老君，“你连天都补过，开个窍还能难住你？”

    “能开。”老君回答得很快。

    “强开便死。”

    老君伸手抓住兕大王的手腕，将金刚琢托了起来，“你以为这圈子为何一直在他手中？”

    “夫混沌者，不可强开。”

    “我这牛儿，实乃人道显现，三才合在一处，才生出这副身子。”

    “老道若强行为他开窍，天地人各自散去。我这牛儿也就没了。”

    “便是老道我也只能为他开一假窍，再借金刚琢，压制他体内木气。”

    “他每次使用金刚琢，体内木气就会不受压制。”

    “用多了，假窍便会重新闭合。”

    八戒闻言点了点头嘟囔道，“怪不得所以这宝贝圈子一直戴在牛爷身上，俺还以为就是个鼻环呢。”

    老君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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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忽然摆摆手正色道：“好了好了，事俺听明白了，玩笑也开完了。”

    “老官儿，别兜圈子了，你今日跑来，总不会只为了给俺们讲故事。”

    “你想让俺们怎么做？”

    老君脸上顿时变了，他看着悟空，像是越看越满意，笑道：

    “果然还是悟空聪慧，也不枉老道以前那般照顾你。”

    悟空翻了个白眼。

    “少说没用的。”

    “快讲。”

    老君咳嗽一声，重新把双手拢进袖中。

    “老道是开不了他的窍，不代表你们不行啊。”

    “你们本就是此次大劫中心，又有道友在，你们已是变数。”

    “有变数在，这一切就说不定了。”

    悟空抓到空子，立即问道：“所以你就是故意放他下界？”

    老君神色不变，“这不正好也能做一难。”

    “若是不行，老道带他回去就是，无非就是继续做个傻牛儿。”

    悟空仍看着他，“然后呢？到底怎么帮？”

    老君缓缓念道：“娑竭水中火，昆仑山上波。”

    “药材开混池，火候炼鸿蒙。”

    “金公寻离女，木母配坎男。”

    “婴儿无一事，独处太微宫。”

    “黄婆媒合处，太极自函三。”

    “凿破玄元窍。冲开混沌关。”

    悟空越听眼睛越亮。

    沙僧越听越糊涂，悄悄对八戒问道：“二师兄，你听懂了吗？道祖说这个是让咱们干什么？”

    八戒挠了挠耳朵，“嘶，这个，俺听懂了一半。”

    “哪一半？”

    “咱们都得帮忙。”

    “怎么帮呢？”

    “那是另一半。”

    一旁的悟空，眼中金光闪烁，然后笑道：“原来如此，好好好，你这老官儿！”

    “怪不得你让师父把俺们全带来。今天也支支吾吾的兜圈子。”

    “竟然是想借我们师徒六个炼丹，让我们帮你徒儿开天？”

    八戒傻了：“啥？开天？谁又要开天？”

    突然，老君竟对着玄奘几人，竟然拱手行了一礼：“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水火也在金刚琢里存着。”

    “还请诸位给老道一个面子，帮个忙吧。”

    老君说着，又看向呆呆的兕大王，“老道就剩这一个徒儿了。”

    元始天尊在旁开口，“这句话他倒没说假。”

    老君瞪了过去，“你不说话会死？”

    元始天尊笑了笑，不再开口。